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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残卒归返内鬼暗踪(第1/2页)
残星北侧应急接收据点。
这片据点隐藏在厚重岩层之下，布设多层隐匿阵法，专门用来接应从深空遇险撤回的己方人员。数座银白色传送信号接收器静静运转，时刻捕捉应急阵盘散发出的空间波动。
警报响起之后，整个据点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搜救小队分成多支，乘坐小型隐身快艇，顺着散落的传送坐标向外围星域散开。临行之前，邓晚秋反复叮嘱，切忌贸然深入敌方巡逻范围，一旦察觉埋伏迹象立刻回撤，搜救优先，不可主动与敌交战。
深空之中，破碎星骸之间到处都残留着方才大战爆发过后的能量余波。
「青岚号」在沧獠舰队的密集轰击之下已经彻底解体。船体残骸碎块在虚空之中四处漂浮，零星火光依旧在部分碎片上摇曳。
当初启动应急传送阵盘时，船体中部被炮火击穿，传送通道稳定性遭到重创。三批撤离计划被强行打乱。一部分修士顺利抵达预设隐蔽坐标；一部分人传送中途撞上空间乱流，落点彻底偏移，迷失在陌生陨石区域；还有不少修士尚未踏入传送光圈，便随着航舰破碎，永远长眠于深空。
侥幸完成传送的幸存者，处境同样凶险。
墨衍麾下五艘追击战舰，牢牢锁定传送灵光残留波动，在各个落点附近来回扫荡。不少修士刚刚踏出传送光阵，还来不及调整气息，敌方追兵便已经杀到，只能在虚空之中仓促应战。
一名名叫苏朔的五星修士，属于采集小队成员。
他被随机抛射到一块孤零零漂浮的巨型陨石表面。传送结束那一刻，气血翻涌，经脉一阵阵刺痛。还没等他站稳脚跟，远方深空之中，数道暗紫色灵力光束已经直扑而来。
“被发现了！”
苏朔心头一紧，不敢停留，沿着陨石凹凸不平的地表拼命奔逃。陨石表面坑洞纵横，他借着地形不断躲闪，紫色光束接连砸在身后岩石之上，炸起漫天碎石粉尘。
他孤身一人，没有补给，没有同伴，身后追兵如影随形。
想要直接朝着残星方向直线赶路，风险极大。敌方巡逻舰艇在这片空域往来穿梭，只要灵光稍有外泄，立刻就会暴露踪迹。苏朔只能压低气息，昼伏夜出，顺着陨石带曲折迂回，一路上避开巡逻路线，依靠陨石内部少量蕴含能量的矿石勉强维持消耗。
一路上他数次险死还生。
一回，他躲藏在一处岩缝之内，敌方巡逻修士距离他藏身地点不足三十丈，灵力扫过岩壁，只差一点便将他揪出来；另一回，深空异兽循着血气追踪而来，他只能忍痛自伤，以少量鲜血引开异兽方向，自己借着混乱逃入另一处裂隙。
整整四天四夜。
苏朔如同丧家之犬，在黑暗深空之中艰难辗转。灵力消耗大半，疗伤丹药已经耗尽，身上大大小小新伤旧伤交错叠加，体力濒临极限。视线好几次发黑，全凭着一股求生执念硬撑。
他不敢释放远距离传讯，害怕信号被墨衍侦测网络捕捉。只能依靠星图碎片，凭借记忆，一点点朝着残星外围方向挪动。
第五日凌晨。
残星外围空域，一片杂乱陨石群边缘。
苏朔蜷缩在一块倾斜岩石背面，气息微弱，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就在这时，远方一道微弱隐蔽灵光缓缓靠近。
是我方搜救快艇！
苏朔心中狂喜，却不敢高声呼喊，只能取出身上仅存的一枚暗号信号玉符，轻轻捏碎。一道极淡、只有己方搜救仪器才能识别的特殊波纹缓缓散开。
快艇之上，探测仪器瞬间捕捉信号。
“发现幸存者信号！方位！”
搜救队长精神一振，立刻指挥快艇悄悄靠拢。
当苏朔被搀扶登上快艇那一刻，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类似一幕，在不同坐标点接连上演。
接下来数日，断断续续有侥幸存活的探险队员被搜救队伍寻回。
有人伤势沉重，奄奄一息；有人灵力近乎枯竭，心智饱受惊吓；也有人在逃亡途中偶遇其他幸存者，三五结伴互相扶持，一同坚持到被搜救队发现。
但是回来的人数，远远低于出发之时。
断峰议事堂。
一份伤亡统计卷宗摊放在桌面。
林宸指尖轻轻划过名册，神色凝重。
“青岚号总计一百二十七人。目前成功找回幸存者四十三人。其余八十四人，一部分确认战死，一部分传送落点彻底迷失，下落不明。沧獠舰队依旧在外围空域巡逻，继续搜救风险持续走高。”
邓晚秋站在一旁，缓缓补充情报。
“幸存者口供已经逐一完成笔录。航行前期全程保密，航线文件只有少量高层可以查阅；船只出发时间、港口位置同样严格管控。裴衍行事谨慎，航行途中航线还进行过多轮临时微调。按理说，消息泄露的概率本应极低。可沧獠的伏击舰队，却早早守在了碎虹星域入口，时间点位拿捏精准，绝非偶然撞上。”
云朔脸色阴沉，上前一步。
“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我方高层内部藏有内鬼，在船只出发前后，把关键情报暗中送出；其二，港口存在被敌方渗透的密探，悄悄记录下航舰离港信号，通过隐秘渠道向外传递。”
林宸缓缓点头。
“裴衍出发之后，航线中途数次临时改动。伏击地点却是碎虹星域入口，也就是计划当中第一处目标点位。说明泄密时间，发生在船只启程之前，核心出发情报遭到泄露。中途临时调整路线的细节，沧獠似乎并不掌握。”
也就是说，内鬼并没有拿到航行途中实时变动信息，只掌握初始出发时间、大致目标区域。
排查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能够接触到青岚号出发计划的人员，总共分为三层。”邓晚秋伸手点向光幕之上一份人员名单，“第一层：断峰核心议事成员，数量极少，全程共同商议计划；第二层：港口负责舰船检修、物资装船的中层管事；第三层：少数负责港口阵法维护、信号屏蔽的阵法师。普通底层船员在登船之前，并不知晓最终目的地。”
“不能大范围抓捕审讯，那样会搞得人人自危。”林宸沉声开口，“采用两条排查路线同步推进。第一，云朔挑选一批绝对可靠的核查人员，调取港口近期进出记录、人员调动台账，暗中梳理近期行为反常之人，重点留意那些近期突然接收过来历不明物资、私下单独接触外来流浪修士的人员。第二，逐一回访幸存船员与港口管事，回忆出发前后有无异常细节。任何微小疑点，全部记录在册。”
“内鬼行事必然极其小心，很难留下直接把柄。但是只要做过，就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调查行动悄然展开。
一切都在暗中推进，没有对外大肆宣扬。
几天过去，一条条细碎线索陆续汇总到断峰。
大部分疑点经过核实之后全部排除。有的只是私人恩怨、私下往来，和泄密毫无关联；部分管事近期情绪低落，只是因为亲友在封锁区失联，内心焦虑。
就在排查似乎陷入僵局之时，一条不起眼的线索浮出水面。
港口物资统筹副管事，名叫秦淮。
此人五星修为，平日里行事低调，做事勤勉，过往履历没有明显污点，参与了青岚号物资装载工作，能够接触船只出发时间。
幸存者回忆，船只出发前夜，秦淮独自去过一次港口隐蔽崖口。按照执勤记录，那个时间段并不是他的值守时段。当时有一名巡逻士兵偶然撞见，秦淮解释说只是清点遗漏物资。巡逻士兵没有多想，便就此放过。
云朔进一步深挖。
秦淮家中亲人全部居住在墨衍控制星域。和之前周恒情况相似，家人被对方拿捏。情报人员暗中调查发现，近半年以来，秦淮数次通过中立据点的隐秘渠道，和外界不明身份之人建立联系。他对外声称只是想打听家人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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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集中在了秦淮身上。
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就是秦淮把青岚号情报送了出去。
云朔眉头紧锁。
“仅仅只是夜间独自前往崖口，以及和外界有零星联络，不能直接定罪。万一只是巧合，贸然行动，一旦抓错人，会严重打击港口一众管事士气。”
林宸沉默片刻。
“秦淮现在依旧在港口履职吗？”
“是的，照常处理物资调度事务，看不出任何慌乱迹象。”
“不要打草惊蛇。”林宸缓缓开口，“设计一条假情报，故意经由秦淮职权范围流出，观察对方反应。若是秦淮就是内鬼，这条虚假情报，大概率会被悄悄送出残星，落入沧獠或者墨衍情报部门手中。一旦敌方按照假情报做出对应部署，便可以锁定证据。”
邓晚秋眼睛微微一亮。
“诱敌之计。可以制造一条消息，宣称残星准备派出第二支探险队伍，取道另一条陨石航道前往一处代号赤岩墟的资源点。这份假文书，按照正常流程流转，恰好经过秦淮负责的物资统筹环节。其余高层全部知情，统一口径。如果情报外流，墨衍一方很有可能会将舰队调动前往赤岩墟埋伏。”
“正是如此。”林宸颔首，“只要观测到敌方舰队异动，证据链便基本成型。”
整套圈套迅速布置妥当。
一份伪装成机密军务的文书，顺着正常公文流转渠道，落到秦淮手中。文书之中写着第二支远航队伍筹备计划、预计出发时间，以及目标地点赤岩墟。
秦淮处理公务之时翻阅这份文书，表面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在深夜时分，他独自来到自己居所密室。
密室之内，一道隐秘单向传讯符箓静静存放。
秦淮面色阴晴不定。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泄密，是因为墨衍密探以妻儿性命相要挟。对方放出狠话，如果不送出青岚号出发情报，他留在墨衍治下的家人便会全部处死。巨大压力之下，秦淮被迫妥协，悄悄将航舰出发时间、大致目标区域传送出去。
青岚号惨遭伏击，大批将士殒命深空。消息传回残星，秦淮夜夜辗转难眠，心中愧疚与恐惧日夜煎熬。
如今新一份远航计划文书落到自己手上。
他清楚，若是再次送出情报，又一批同伴可能葬送虚空。可是若是拒绝，远在墨衍掌控之下的家人安危，又一次悬于刀刃之上。
“怎么办……”
秦淮背靠冰冷墙壁，额头布满冷汗。
墨衍手段残酷无情，自己一旦拒绝配合，妻儿性命难保。可一次次出卖同伴，良心备受折磨，长期下去，自己迟早会精神崩溃。
他内心反复挣扎。
犹豫整整一夜。
最终，求生以及护持家人的执念还是压倒了良知。
秦淮咬了咬牙，取出传讯符箓，将文书当中关于第二支探险队伍的情报，悄悄向外送出。
讯息顺着隐秘空间通道，穿过残星外层防御大阵，朝着墨衍情报网络飞去。
残星断峰，情报监测点。
邓晚秋盯着光幕上一闪而过的微弱空间波动，眼神一凝。
“捕捉到一条单向隐秘传讯信号！信号源头坐标锁定在港口居住区，秦淮居所！情报已经成功向外发送。”
云朔神色一冷：“证据确凿！”
林宸缓缓站起身。
“行动。抓捕秦淮，但是注意分寸，不得发生冲突伤及无辜。同时，情报部门立刻针对秦淮家人，启动营救方案。风险极高，可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便不能放弃。”
港口居住区。
数名经过挑选的可靠修士悄悄包围秦淮住所。
秦淮刚刚发送完情报，心神恍惚，坐在密室之中，整个人仿佛抽空力气。
房门轻轻推开。
云朔缓步走入，身后两名护卫静静站立。
秦淮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秦淮。”云朔语气平静，“青岚号出发情报泄露之事，证据已经落实。事已至此，不必再行隐瞒。”
秦淮浑身颤抖，颓然坐倒在地。长久压在心底的秘密被戳破，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
“是我……是我送出消息。”他声音沙哑，“墨衍拿我妻儿性命胁迫，我别无选择。青岚号遇袭之后，我日日悔恨，可我……我放不下家人。方才那份第二支远航队伍情报，也是我传出去的。”
他全盘坦白。
云朔神色复杂。
胁迫背景属实，可出卖情报，导致一百多名将士踏入陷阱，大量同伴战死深空，罪责无可辩驳。
“道主已经下令，会尽可能安排力量营救你的家人。但是你的罪责，依旧要接受审判。”
秦淮缓缓闭上双眼。
“我认罪，任凭处置。只是求道主尽力保全我妻儿性命……”
秦淮被带回断峰关押。
消息没有向外大范围扩散，避免在港口掀起恐慌。案件转入内部审理流程。
而遥远深空。
墨衍情报部门收到秦淮送出的假情报。
一份指令迅速下发到沧獠手中。
【残星第二支资源探险队伍，即将前往赤岩墟。调动舰队，前往赤岩墟入口设伏。】
沧獠收到命令，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抽调麾下大部分突袭战舰，调转航向，浩浩荡荡朝着赤岩墟方向疾驰而去。
断峰监测仪器捕捉到敌方舰队大规模移动轨迹。
邓晚秋望着传回的航线监测图像，淡淡开口。
“沧獠上钩了。大批伏击舰队被调动前往赤岩墟方向。碎虹星域周边，敌方巡逻力量被大幅削弱。”
林宸目光落在星图之上。
“虽然揪出内鬼，但是资源封锁困局依旧没有破解。青岚号惨败之后，贸然再派大型远航队伍风险太高。硬闯敌方巡逻网络行不通。”
他指尖在星图边缘一处偏僻标记点轻轻一点。
“赤岩墟方向敌方重兵布防，其余区域防线必然出现缺口。与其继续组织大型远航舰队，不如另辟蹊径。挑选极少数顶尖修士，驾驶小型隐身快艇，分散外出搜寻资源。目标不求庞大，少量稀缺物资，积少成多。”
邓晚秋微微点头。
“小队分散行动，目标微小，不容易被侦测。风险同样不小，外出修士每一人都要独自面对深空险境。”
“别无捷径。”林宸轻声说道，“封锁一日不破，残星物资压力便一日加重。我们不能被动困守，总要想办法向外撕开一条细小通道。”
墨渊行宫。
墨衍端坐王座之上，收到沧獠舰队奔赴赤岩墟设伏的汇报。
他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异样。
“一切未免太过顺利。”
墨衍眉头微微皱起。
秦淮送来的第二份情报，时间点恰到好处。残星刚刚经历一次远航惨败，转眼又要派出新队伍，行事未免太过急躁。
“传令沧獠，进入赤岩墟之后，提高警惕。若是抵达预定时间，目标航舰迟迟不出现，立刻小心提防，谨防对方放出假情报引我们调动兵力。”
墨衍心中那一丝不安隐隐放大。
一场真假情报互相博弈，依旧在深空各处悄然上演。
残星内外，暗流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