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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暗渊异影虚空生灵(第1/2页)
半个月期限缓缓走到尽头。
散布在各处荒域当中的三十名单行探索者，按照预先定下的规矩，陆续踏上归航路途。
残星北侧地下港口，隐匿对接阵纹昼夜运转，一艘艘微型快艇如同飘零碎岩，从深空暗流之中钻出来，悄悄落入泊位。
这一轮单人荒域搜寻，收获两极分化格外明显。
一部分修士运气尚可，在乱流夹缝当中寻到成片无根灵露沉淀区，或是撞上乱流裹挟而下的星核碎屑集群，储物袋装得满满当当，虽无高阶珍宝，带回物资足以分摊供给多日消耗。
也有不少人全程漂泊十数日，在无尽乱流之间来回穿梭，除少量细碎星尘之外几乎一无所获。
一名叫裴越的六星修士走出快艇，脸上满是疲惫。
“道主，邓大人。整片空域全是无休止乱流，星骸破碎散乱，一连数日找不到稳定灵材点位。我沿着暗流漂移，来回折返，仅仅采集少量虚空凝露。”
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觉得自己此行辜负期待。
林宸并未面露半点不满，淡淡开口。
“荒芜死域本就不是稳定资源产地。空手而归，不必自责。能够平安返航，便是大功。不必以物资多少衡量成败。”
一句安抚，卸下裴越心头重担。
邓晚秋翻阅最新汇总卷宗，轻声汇报：“本轮三十人队伍，二十七人按时归航。两人快艇在乱流冲击之下受损严重，依靠应急定位绕远路返程，略有延期，目前已经安全抵达。尚有一人，至今未归。”
议事堂气氛微微一沉。
失联之人名叫陆攸，六星中期，擅长潜行追踪，心性冷静，是经过层层筛选方才入选的好手。他分配航线靠近整片荒域最凶险地带——涡旋暗渊外围。
监测光幕调出陆攸最后留下的轨迹记录。
影像之中，他一路沿着乱流边缘缓慢向前摸索。中途几次短暂停顿采集零散灵材，行动稳妥，看不出半点冒进迹象。直到第七日，快艇航向不知不觉向着涡旋暗渊外缘偏移，随后信号骤然变得断断续续，定位符共鸣剧烈震荡，片刻之后，稳定讯号彻底消失。
云朔皱眉：“涡旋暗渊，乃是整片边陲星域凶名赫赫的绝地。内部空间涡旋层层叠叠，乱流循环往复，一旦深陷其中，很容易被涡旋裹挟，永远困死虚空循环。旧时代诸多远航修士踏入暗渊，再也没有音讯传回。墨衍都不愿意将兵力布置在暗渊周边。”
邓晚秋指尖轻点光幕当中涡旋暗渊轮廓。
“陆攸并不是主动选择深入暗渊。从航行轨迹分析，当时一股强度超出预判的偏移暗流突然爆发，直接推着小艇向着暗渊外围飘去。他试图调转航向脱离暗流，却没能成功，被拉扯进入外缘地带，随后讯号中断。”
众人目光投向林宸。
“要不要组织搜救小队？”云朔问道，“暗渊外围乱流交错，贸然派遣队伍深入，搜救者自身同样会陷入险境。”
林宸凝视着光幕上那一处彻底熄灭的光点，沉默片刻。
“涡旋暗渊乱流循环往复，航道极不稳定。盲目的大规模搜救，只会平白增添伤亡。先锁定他消失的大致坐标，暂时不派遣队伍强行突进。继续保持定位通道监听，倘若陆攸侥幸存活，只要定位符没有损毁，时机合适，他依旧可以释放微弱信号。”
“传令其余返航队员，严禁擅自靠近涡旋暗渊外缘，一切航线距离暗渊至少留出三日虚空航程安全距离。”
指令迅速下发。
此刻遥远深空，涡旋暗渊外围。
无边黑暗当中，一层层缓慢旋转的空间涡旋如同巨大无形漏斗，静静盘踞虚空。扭曲空间造成光线折射，远远望去，整片区域仿佛一片不断蠕动的深邃阴影。
陆攸的微型快艇外壳遍布裂痕，一侧防御阵纹彻底崩碎。
数日前突如其来的偏移暗流骤然爆发，他拼尽全力催动小艇规避，依旧没能挣脱拉扯之力，整艘船被硬生生甩进涡旋暗渊外缘地带。
船体在乱流反复撞击之下严重受损，动力系统彻底瘫痪，只能顺着涡旋外围环流漫无目的地漂浮。
陆攸困在破损船舱之内，脸色苍白，经脉多处被乱流溢出的空间刃划伤，鲜血浸透衣衫。
“该死……”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摇晃身躯。应急丹药迅速吞下，勉强压制体内伤势。快艇彻底失去动力，防御大阵濒临崩溃，一旦再遭遇一轮强度稍高的乱流冲击，整条船便会直接解体。
他打开侧舱门，跃出残破小艇，踩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巨型漂浮岩块之上。
快艇继续顺着环流缓缓飘远，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陆攸知道继续守在船上毫无意义，只能弃船，选择沿着大型星骸残骸辗转躲避乱流。
涡旋外围空间扭曲，神念探查范围被大幅度压缩。普通远距离感知几乎作废，只能依靠肉身五感小心翼翼前行。
周遭气氛诡异至极。
普通深空，哪怕荒域，尚且能够听见乱流呼啸震颤之声。可涡旋暗渊外缘，许多声波直接被扭曲空间吞噬。四周死寂沉沉，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陆攸压低气息，斗篷笼罩全身，沿着巨型岩块阴影缓慢挪动脚步。
他原本只想寻找一处相对稳固的藏身点位，修复身上伤势，等候机会顺着环流反向漂移出去。
然而前行没多久，一种奇异细微的摩擦声响，隐隐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不像是乱流撞击岩石，更像是某种柔软躯体，在虚空当中缓缓游动。
陆攸浑身汗毛竖起，瞬间停下脚步，整个人紧紧贴在岩壁凹陷阴影之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里没有空气，正常生灵不可能在虚空当中存活。难道是游荡妖兽？”
深空异兽他见过不少。岩甲蟒、虚空猎隼之类，他都有所应对经验。可是眼前传来的动静，与以往任何异兽都截然不同。
那声音缓慢而柔和，仿佛潮水涌动，无声无息向着他藏身这片岩块缓缓靠近。
黑暗当中，一道半透明、仿佛由流动暗影凝聚而成的形体，慢慢浮现在视野之中。
它没有固定形状，躯体如同不断流淌的墨色云雾，形体时而拉长，时而收缩，无数细碎如同触须一般的暗影丝缕在躯体四周缓缓飘荡。一双细碎幽绿光点，如同瞳孔一般，在云雾躯体深处忽明忽暗。
虚空幽涎！
陆攸脑海之中瞬间跳出这一个名字。
旧时代残缺典籍当中零星记载过这种罕见虚空生灵。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诞生于长期空间扭曲地带，以散乱逸散的空间能量、修士溢散灵力为食，性情诡谲，没有完整神智，只保留本能捕猎欲望。
虚空幽涎感知灵力波动极为敏锐。
陆攸迅速收敛全部气息，连体内灵力运转都强行压制到近乎停滞状态。
幽涎在虚空之中缓缓飘荡，墨色躯体轻轻起伏，无数细碎暗影触须四处漫无目的扫动。它距离陆攸藏身岩块越来越近。
一条细长暗影触须轻轻擦过岩壁表层。
陆攸心脏猛地收紧，身体一动不敢动。
暗影触须在岩石表面来回摩挲片刻，缓缓收回。
就在陆攸暗自松一口气，以为自己能够侥幸蒙混过关之时。
他腰间一枚储物玉佩，此前在乱流撞击当中出现细微裂纹，一丝极其微弱灵力，不受控制，悄然溢散出来。
那一缕灵力微乎其微，若是放在别处，几乎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可虚空幽涎对于灵力气息感知，敏锐到近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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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涎躯体猛地一顿！
深处幽绿光点骤然亮起，墨色云雾躯体瞬间转向陆攸藏身方位。
细碎触须疯狂向外舒展，如同一张大网，朝着岩块阴影迅猛笼罩而来！
“暴露了！”
陆攸不再隐藏，身形猛地向后急退。手掌一翻，一柄短刃握入掌心，灵力瞬间催动。
嗡！
短刃青色灵光一闪，朝着迎面扑来的暗影触须狠狠劈砍。
刀刃斩入墨色躯体，却没有血肉割裂之声。刀锋直接穿透云雾躯体，仅仅搅动一团暗影，伤口转瞬之间便自行愈合。
“物理攻击效果极差！”陆攸心中一沉。
虚空幽涎本体乃是虚空暗影能量聚合而成，普通兵刃难以造成致命创伤。
无数暗影触须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触须一旦缠上身躯，便会疯狂汲取修士体内灵力。
陆攸脚步飞快，沿着岩石表面来回腾挪躲闪。短刃不断挥斩，强行劈开迎面而来的触须。他深知此地乃是涡旋暗渊外缘，长时间缠斗风险无穷，不能恋战，必须立刻脱身。
他看准一条乱流夹缝，准备借着乱流掩护，向远离暗渊核心的方向突围。
可虚空幽涎仿佛预判到他的意图，墨色云雾躯体骤然散开，化作数十道独立暗影流丝，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封死退路。
陆攸被逼到岩块边缘，身后便是不断旋转扭曲的虚空涡旋。一旦失足坠落涡旋深处，下场不堪设想。
“被逼入绝境。”
陆攸额头渗出冷汗。体内灵力快速消耗，身上旧伤因为剧烈动作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
鲜血飘入虚空，血色微粒四下散开。
虚空幽涎似乎被新鲜血气刺激，攻势愈发狂暴。
陆攸咬紧牙关，迅速思索对策。普通攻击无效，这生灵惧怕什么？旧典籍记载残缺不全，几乎没有留下有效对付虚空幽涎的办法。
情急之下，他脑海当中闪过一条传闻。水属本源之力，对于虚空暗影能量具备一定净化压制效果。
陆攸主修功法恰好偏向水系。
他不再一味挥刃硬拼，收起短刃，双手快速结印。体内残存水系灵力缓缓涌动，没有爆发猛烈攻势，而是化作一层薄薄淡蓝色水幕，环绕自身周身。
淡蓝色水幕缓缓舒展。
当暗影触须撞击在水幕表层之时，滋啦一声轻响。触须表层暗影能量被水幕缓慢消融，攻势明显迟滞几分！
“有效！”
陆攸精神一振。
水系本源确实能够克制虚空幽涎。
他抓住机会，操控水幕向前推进，借着水幕开辟出来的短暂通道，猛地纵身一跃，冲进一旁一股平缓向外流动的次级环流之中。
环流裹挟着他的身躯，迅速朝着远离涡旋核心方向飘去。
虚空幽涎发出一阵无声躁动，墨色云雾在后方紧追不舍。但是幽涎本体在环流当中移动速度受限，二者之间距离一点点被拉开。
许久之后，幽涎幽绿光点闪烁数回，放弃追击，缓缓调转方向，重新沉入涡旋外缘黑暗深处。
陆攸顺着环流漂浮许久，确认危险彻底远离，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力量仿佛被抽空，悬浮于虚空之中。
侥幸逃出生天。
可眼下新的难题摆在眼前：快艇早已损毁，定位符虽然完好无损，自己身处陌生空域，单凭肉身，很难独自跨越漫长距离返回残星。
他只能寻找到一块足够巨大稳定的漂浮星骸，暂时落脚。依靠随身少量丹药稳住伤势，蛰伏在岩缝之内，释放极淡定位共振信号，静静等候机会。
微弱信号断断续续，跨越遥远虚空，终于被残星监测大阵捕捉到一丝痕迹。
断峰监测大厅，警报微光轻轻闪烁。
邓晚秋目光猛地投向光幕边缘一处黯淡光点。
“有讯号！是陆攸！他还活着！位置依旧在涡旋暗渊外围空域，信号十分微弱，状态不明。”
林宸起身走到星图前方，目光落在涡旋暗渊外缘坐标上。
“侥幸存活，却被困在外围，失去代步快艇，难以自行返程。”
云朔上前一步：“是否挑选一支由顶尖隐匿修士组成的小型救援队伍，悄悄进入暗渊外缘实施营救？”
林宸缓缓摇头。
“直接派遣队伍突进风险过高。涡旋环流随时变化，救援队自身很可能陷入涡旋。况且暗渊当中，已经确认存在虚空幽涎这类未知虚空生灵，谁也不清楚暗渊内部还潜藏多少危险。贸然深入，救援队伍极有可能一并被困。”
他沉吟片刻。
“挑选一名身法顶尖、隐匿能力极强的修士，驾驶改造之后的单人高速隐身小艇，仅仅抵达信号点位外围，远距离投放补给物资、简易虚空浮行器具，不做长时间停留。投放完成立刻撤离。让陆攸依靠补给自行寻找环流返程路线。降低营救风险。”
邓晚秋微微颔首。
“此法稳妥。救援人员不必深入险境，仅仅远程投放物资。陆攸拥有定位符，只要补给充足，慢慢顺着环流摸索，存在自主返航可能性。”
指令迅速下达。
一名身法卓绝的修士领取改造高速小艇，携带大量应急物资、虚空滑行器具，趁着深空暗流掩护，悄无声息向着涡旋暗渊外围进发。
而此刻，林宸目光久久停留在涡旋暗渊整片区域。
虚空幽涎的出现，给他敲响警钟。
荒芜死域不仅仅只有乱流风险。涡旋暗渊周边，还诞生出特殊虚空生灵。暗渊深处，谁也无法预料隐藏何等恐怖存在。
可越是凶险绝地，往往越是埋藏上古破碎遗迹概率越高。此前远程签到机缘，便是在荒域残址触发。涡旋暗渊之内，会不会藏着级别更高的签到点位？
念头一闪而过，林宸强行压下心中试探欲望。
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自身境界依旧刻意压制在星主巅峰，距离二星星河王仅一层隔膜，却绝不主动突破。青岚联盟力量尚且处在恢复期，不宜主动招惹涡旋暗渊当中未知危机。
“涡旋暗渊暂时划为禁区。”林宸缓缓开口，“禁止常规探索队伍靠近。仅维持对陆攸的物资投放救援。救援结束之后，所有航线永久远离暗渊外缘。”
“等到联盟底蕴进一步夯实，我实力更进一步，时机成熟之时，再另行谋划探查涡旋暗渊之事。”
邓晚秋点头记下这条禁令。
遥远墨渊行宫。
墨衍麾下情报部门依旧只盯着八大富集资源伏击点位。残星探索队伍前往无利荒域这件事，在他眼中依旧只是困兽挣扎，不值得投入额外精力。涡旋暗渊乃是人人皆知的绝地，墨衍一方同样无意踏足。
他完全不曾想到，暗渊外围已经出现新变数，虚空幽涎一类奇异生灵蛰伏其中；更不知道林宸借着外出探索者的脚步，开启远程签到，底蕴悄然上涨。
双方博弈依旧处在漫长蛰伏阶段。
残星一边，单人荒域搜寻依旧在谨慎推进。救援小艇悄悄驶向暗渊外缘；陆攸蛰伏星骸缝隙，等候补给到来。
整片黑暗深空暗流涌动。
无数未知危机，隐藏在无人踏足的虚空角落。倾覆星河之路，步步荆棘。
林宸立于断峰高台，望向深邃黑暗。
隐忍藏锋，蓄力不止。星火缓慢燃烧，只待时机到来，潜龙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