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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堆着几只空药筐和几捆干枯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药材的苦涩气息。
门从里面被拉开，文清站在门内，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旧褙子，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顾温羡站在院子里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你真的来了。”
“你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文清侧过身，让开门口：“你进来就知道了。”
顾温羡跨进门槛时，目光极快地扫过屋内的陈设。
文清在他对面坐下：“你来了就好，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完。”
顾温羡拉开椅子坐下：“你说。”
“凭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尖锐，“我嫁给你，我给你端茶送水，你醒了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可你呢？你心里只有一个沈玥宁，你什么都给她，孩子、名分、你的在意，连正眼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在空荡荡的后院里回荡开来：“我才是你的妻子！她算什么？她一个假千金，一个被武安侯府丢出来的弃子，你为了她把我踩进泥里，你凭什么？！”
顾温羡坐在椅子上，日光从半敞的门扇间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文清的笑容僵在嘴角，那一瞬间，她整张脸都扭曲了，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那我呢？我为你做的一切，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你为我做的一切，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顾温羡慢慢割开她最后那层遮羞布，“你下药害她，你对她腹中的孩子动手，你联合顾承安，联合肃亲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自己在这座府里站稳脚跟，你从来不是为了我。”
文清的嘴唇剧烈地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温羡站起身，日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逆光的轮廓里：“文清，你若是还想好好活着，就离开京城。”
文清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无声地淌了满脸：“我不走。”
顾温羡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那双依然不肯服输的眼睛：“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他转过身，往外走去。
“顾温羡！”文清的声音从他身后追上来，尖利而破碎，“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温羡没有停下脚步，推开侧门，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晃晃的光里。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发出沉实的一声响，将文清的声音隔绝在了那间昏暗的屋子里。
文清独自站在屋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春风裹着城南街巷里炊饼和尘土的气息涌进来，吹动她散乱的鬓发。
她撑着窗框站了很久，直到有人在敲济仁堂后巷那扇暗门，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进来。”
灰衣人闪身进来，在门槛处站定：“文姑娘，王爷让属下来传一句话，他说……齐国公府那边您不必再管了，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文清转过身来，日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什么事？”
“王爷说，您既然熟悉齐国公府的地形和人手，那在京城里替我们做另一件事。”灰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凉州那边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开春之后就会到，京城这边，需要一个接应的人。”
文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灰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双手递到她面前：“这是王爷给您的，里面有详细的安排。您若愿意，明日午时，城南那间绸缎庄二楼，王爷会亲自跟您细谈。”
文清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在手里攥了一下：“知道了。”
灰衣人没有多留，转身从暗门退了出去。
第二日午时，绸缎庄二楼靠窗的位置，肃亲王端着一盏温茶，目光落在窗外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坐。”
肃亲王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凉州那边的人马，最迟三月底会抵达京城外围，届时以商队的名义分批入城，落脚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共六处，分散在城东、城西、城南三个方向。但这些人入城之后，需要一个能在京城里自由行走的人来调度。”
文清抬起头：“王爷想让我来调度？”
“你熟悉齐国公府的地形和人手，也认识不少京城街巷里的暗门和捷径。”肃亲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可以在京城里自由出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那些护卫和家丁不会拦住一个文家小姐的去路。”
文清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具体需要做什么？”
“你负责接应那批入城的人马，替他们安排落脚点，传递消息。”肃亲王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用你动手，不用你露面，只做调度。”
文清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王爷答应我什么？”
“事成之后，齐国公府归你。”肃亲王靠进椅背里，日光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顾温羡会被流放，沈玥宁的孩子，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文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身，没有再多留，转身走下楼梯，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地面上微微晃动。
肃亲王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也下了楼。
他从绸缎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进了一间暗室。
刘从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他进来，将一封刚拆开的密报双手递到他面前：“王爷，凉州那边传回的消息，阿史那的人已经动身了，约莫两千人，分作六批，走的是官道和野路穿插，沿途换了几次旗号，领头的是个叫赫连的将领，据说是阿史那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