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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他没喂进去的东西!(第1/2页)
这场仗,到这儿,算是真的打完了。
2023年三月初,SEC那边的协查,按着流程一步一步往下走。
三个月后,到了六月,那份卷宗,如期归了档。
ArChive。
一个英文词,盖在卷宗最上头,意思是,这件事,结了,封存,不再追究。
大洋那头投过来的那些目光,也跟着一点一点,撤了回去。
微光安全了。
AbySS安全了。
那个曾经悬在头顶、要把它框进清单的提案,连同那份咬死系统自主的报告,到头来,都成了v4框架底下,护着它的两块砖。
林彻赢了。
赢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首尾,都没给自己留下。
这一仗打完,他原该松一口气。
最开始那几天,他也确实松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全部。
2020年1月3号凌晨那次修改,操作人那一栏的空白底下,坐着的不是一个程序,是林彻自己。
那三个数,是他凭着记得的明天,一个一个敲进去的。
这个秘密,他守得严严实实,往后,也再没有人能证明。
他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够得着他了。
可就在尘埃落定之后,有一天,他翻AbySSv4的运行记录,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核心那两成里,新跑出来的几条判断。
它们落在那片标着无历史验证的区里头。
意思是,这几条判断,对应不上他记得的任何一个明天。
换句话讲,它们,他从来没有喂进去过。
AbySS这些年跑出过无数判断,可哪一条,往根上追,最后都能追到他记得的某一个明天。
唯独这几条,追不到。
它们像是凭空,从那两成核心的某个角落,自己冒了出来。
林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懂AbySS,懂得透透的。
那两成核心准得吓人,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算法,是他塞进去的、那个别人都没有的明天。
机器只是个壳子,真正算数的,是他脑子里装着的那点东西。
可眼前这几条判断,不在他给的那个明天里。
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种可能,是他自己记岔了,又或者,他那点先知,本就比他以为的,要深那么一点。
还有一种可能。
是这台他亲手造出来的东西,在那两成连他自己都摸不到底的缝隙里,悄悄长出了一点,真正属于它自己的东西。
八成的数据,两成的核心,那两成是他当年亲手设计的,可设计出来之后,那里头到底发生过什么,连他这个造它的人,也未必全看得见。
他试着往回查,想查出这几条判断的来路。
查到最后,那片无历史验证的区,像一堵雾墙,他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台机器,是他一手喂大的。
可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他喂着喂着,它在某个他没留神的地方,已经不全是他的镜子了。
这个念头,他没敢往深里想。
到底是哪一种,他不知道。
他盯着屏幕,头一回,对着自己一手造出来的东西,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凉。
他给真相定了价,让全世界都答不上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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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这世上还剩一个问题,连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这事说起来,有点像个笑话。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把那个最深的秘密,焊成了一个永远没人能解开的问题。
临了,他自己手里,也攥上了一个一样解不开的问题。
他造出了它,到头来,却说不清自己造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往后他大概会想很多遍。
但他清楚,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
谁也不会有。
他没有在那几行字上,多停。
想不明白的事,他这辈子,见得多了。
他伸出手,把笔记本,轻轻合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屋里飘进来一股茶香。
是碧螺春。
长桌角上,那只搪瓷缸搁在老地方,豁口照旧冲着门。
缸里的茶叶沉在底下,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
这只缸子跟了老周多少年,那个豁口就豁了多少年,他一直舍不得换。
缸子搁哪儿,豁口冲哪边,都是有讲究的,豁口冲门,是他几十年雷打不动的老习惯。
老周从里间出来,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的图纸。
他走过来,瞥了一眼林彻面前那台还亮着的屏幕,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都这个点了,他端起那只搪瓷缸,喝了一口。
“事都办完了,还熬着干什么。”
顿了顿,他把那沓图纸往桌上一搁。
“早点回去,别再通宵了。”
就这么两句,说完,他又低下头,看他那摞图纸去了。
这些年,外头天翻地覆,多大的浪,他都见林彻一个人扛过来过。
公司估值翻了多少倍,林彻成了多大的人物,老周好像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在他眼里,林彻还是当年那个,得有人盯着、别让他把身子熬坏了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要紧的不是那些,是这小子今晚又熬夜了,是这缸茶凉没凉,是他到点了该回家。
这间屋子,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地方,没人拿他当首富,也没人拿他当什么不可替代的核心。
在这儿,他就是个该被人念叨着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普通人。
林彻坐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那只豁了口的缸子,看着缸里沉下去的碧螺春,看着老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心里发踏实的脸。
刚才那点凉,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他这一路,从一个被逼到死局的人,走到了一个能给真相定价的高处。
那个高处风很大,那儿站着一个连他自己都答不上的、永远开着的问题。
可这会儿,他就坐在这间屋子里。
在那个高处,他是给真相定价的人,是谁也动不了的人。
在这间屋子里,他不过是个被人催着早点回家、还没顾上吃晚饭的年轻人。
面前是一缸热的碧螺春,身边是个絮絮叨叨催他别通宵的老周。
高处的风再大,这间屋子,是暖的。
那几条他没喂进去的判断,还在AbySSv4那两成的核心里待着。
它们从来没有被他喂进去过。
那两成核心,到底只是他林彻一个人的先知,还是已经在他够不到的地方,长出了真的东西。
他永远不会知道。
谁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