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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三段告急
“接着就看我们能不能撑得更久。”
周天阔没有再说下去，孙茂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战比上一轮更残酷，好在大金也没讨到便宜。
傍晚的时候，北方天际线那边又亮起了营火。
比昨夜少了将近一半，但火光还是连成一片，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如同地面上的繁星。
不用猜也知道，明天又是一场恶战。
……
翌日，天还没亮，北风先来了。
风是从原野深处刮过来的，不像前两日那样一阵一阵，而是持续不断，裹着尘土和某种铁锈气味的风。
整座寨墙都被那风灌满了，旗杆上的旌旗绷成一条直线，猎猎作响，如同随时会被撕裂。
周天阔站在墙头，迎着那风望向北方。
视线尽头的天际线上，有一片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
那东西贴着地面，宽得看不到两端，正在一点点朝这边漫过来。
“孙茂。”
“在。”
“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今天这一仗，比前两天都大。”
孙茂应了一声转身下了墙，号角声很快在营地里响起来，把还在歇息的人从军帐和墙根下叫醒。
士兵们涌入各自的位置，在晨光中形成一种嘈杂的声响。
周天阔没有回头，视线一直锁在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上。
等它更近了一些，他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不是单纯的步兵阵列，也不是单纯的骑兵冲锋，而是一支由步兵、骑兵、冲车、投石车和云梯组成的混合阵列。
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投石车在后方。
“投石车。”
周天阔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让孙茂把南段那几架弩机调到正面来，不用管步兵，集中打投石车。”
传令兵跑下去了。
周天阔继续盯着那片阵型，它们在距离寨墙大约一里外停了下来。
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直接冲击，而是在整顿队形。
这说明今天的进攻不会像前两日那样间歇，可能会是一场持续一整天的消耗战。
大金阵型开始向前推进了，先是投石车三架，后来增加到五架，一字排开，缓缓向前移动。
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在寨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有一段墙被直接砸塌了小半，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步兵开始冲锋了。
他们在盾牌后面快速靠近寨墙，云梯在两翼架起来，更多冲车撞向寨门。
整面墙都开始承受压力，北段、南段、正面，同时承受冲击。
主阵向正面压过来，两翼的骑兵在寻找突破口。
短短一柱香之内，周天阔先后接到了三处告急。
北段被突破了一段缺口，南段的火油用尽了，正面寨门被冲车撞裂了一道缝。
周天阔转身朝北段缺口处跑去，跑到半路的时候，看到孙茂带着一队人堵住了那里。
孙茂站在缺口正中，双手各执一把短刀，浑身是血，脚下倒着七八具尸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
周天阔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跑，南段更需要人手。
火油确实用尽了。
守南段的士兵只能靠弓箭和长枪阻挡攀爬的人，但对方的云梯搭上来了三架，两架已经站了人。
周天阔从侧面上墙，一刀砍断了距离最近的一架云梯的钩索，云梯带着攀爬的人向后倒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面寨门，那道裂缝被一根粗木料从内侧顶住了，暂时没有进一步扩大。
不过，冲车还在撞击，每撞一下整面墙都在震动。
“投石车！”
周天阔朝身后的传令兵喊道：“弩机还没调过来吗？”
话音未落，一枚石弹从头顶掠过，砸在墙头内侧的营房上，屋顶塌了半边。
碎石四溅，几个正在搬运箭矢的士兵被埋了进去。
周天阔来不及去看那些人，另一枚石弹呼啸而至，这次更近了一些，砸在墙垛上，碎成几块。
就在这时，两翼的骑兵动了。
他们从两侧绕过寨墙正面，朝寨墙后方快速包抄。
那里是粮草和伤兵营的位置，如果被骑兵突入，整个营地就会从内部崩溃。
周天阔在看到骑兵移动的那一刻就知道情况危急。
但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拦截那支骑兵了，全部都在墙上守着。
他必须调动最后的预备队，那支他一直没有动用的一百人。
他亲自带人下了墙，翻身上马，朝着粮草营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粮草营北侧接到了那支骑兵，对方大约三百骑，比他多出两倍，可他们是奔袭而来，阵型松散，马速还没有提到最高。
周天阔没有等他们调整队形，直接带人从侧翼切了进去。
他冲在最前面，第一刀砍翻了对方一名骑手，紧接着侧身避开对面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削断了马腿。
那支骑兵被他带人从中间截断，后续的冲击力被打散，阵型陷入混乱。
双方在粮草营前的空地上绞杀了一刻钟，三百骑被冲散成了几股。
逃走的那些沿着来路向北退去，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
周天阔没有追击，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骑兵退了，粮草营还在。
他翻身下马，重新走上寨墙，北段的缺口被堵住了，南段也稳了下来。
正面寨门虽然还顶着冲车的撞击，但暂时没有扩大。
他站在墙头把各处情况迅速过了一遍，然后看向北方。
大金阵列的旗帜还在，投石车也还在。
推进的速度明显比正午时慢了。
攻了整整一天，对方也该累了。
日头西沉的时候大金终于退了。
周天阔没有在墙头多待，下了墙去各处查看伤亡和物资。
武器、火油和可用的滚石都快见底了，南段和三处缺口需要用大量材料填补。
他让孙茂连夜组织人手拆了北段剩余的墙体，把石料和木料全部运到缺口处使用，争取在天亮前把墙补到能用的程度。
入夜之后，寨墙上安静下来了。
周天阔没有回营，坐在墙根下一块石头上，就着一只破了边的粗瓷碗喝了几口冷水。
身边不远处有士兵在低声说话。
他们在清点阵亡名单，明天一早要报上来。
夜色把整个战场都吞了进去，只剩下那些散落在墙外的火把残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远处大金军营的方向也有营火，比昨夜少了一些。
周天阔扫了几眼，把空碗放下来，站起身沿着寨墙走了一圈。
走到北段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那些新填上去的石料和木料，墙补得还算结实。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夜还有一夜可以休息。
第四天的进攻，比前三天都来得晚一些。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大金的阵列才开始向前推进。
周天阔站在墙头，看着那片正在移动的阵型，发现它比前三天稀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