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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妹脸色一变。
老二沉着脸回怼道：“啥意思？俺们就说两句话都不行了？”
“你这当大哥的真是厉害的不行了，哪次一有点儿风吹草动，你就连忙打电话。”
“这回回回来，都没事儿，咋地，怕俺们三个不摊钱啊？这路费不比药费贵啊？”
老三也说道：“可不么大哥，你还来脾气了，俺媳妇儿天天叨咕，说咱爹事儿多，说......”
“你俩给我闭嘴！”
东家气的浑身颤抖。
他看着老二老三，红着眼眶开始熟络。
“老二，你说风吹草动就给你打电话，我问你，当年你去市里上班儿，是不是一往家里拍电报，咱爹不管咋地，顶着大雪就去了？”
“还路费，还摊钱，这么多年，我用你们养过咱爹么？”
“我再问你，你小时候差点儿死了，是不是咱爹背着你趟着雪窝子去的医院，把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我为啥喊你回来，我不就是怕咱爹走了以后，你们三个埋怨我，说连最后一面儿也见不上么！”
“现在好了，你们仨反倒是埋怨我了。”
说着，他看向老三。
“你媳妇儿说咱爹事儿多？你老丈人事儿少？”
“妈的，你老丈人瘫炕上多少年了？不都是你媳妇儿和你伺候着？他没儿子还是就是你媳妇儿一个姑娘？”
“啊？你踏马是傻逼啊你！她养着她爹，不让她弟弟妹妹养着，还数落你亲爹事儿多。”
“你踏马的是不是傻逼，你告诉我！你脑子让逼夹了啊？”
“咱兄弟姐妹四个，最特么事儿多的就是你！打小这个不吃，那个不行的，啥都得要最好的，咱爹啥时候亏待过你，啥时候因为你事儿多，就不管你了？”
老三张了张嘴，涨红着脸低下头。
东家沉着脸一扫，瞪着老四。
老四赶忙说道：“哥，我没说啥。”
“你没说啥？咋地，刚才不是你说的？”
“我记得咱家接济最多的就是你吧？还你儿子要考高中了，没人给做饭了。”
“想当年，咱爹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让你去肥皂厂上班儿，就是为了让你结了婚在家相夫教子的是不？”
“你说你男人有本事也行，妈的，本身日子过的不好，非要装那个逼不让你上班儿。”
“俩人穷的都特么揭不开锅了，还装什么郎情妾意副幸福美满呢？”
“你儿子放寒假回来待了一个月，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说啥？”
“说想吃个肉都舍不得吃，家里一个学期就吃了两回肉！”
“这给咱爹心疼的啊，身上攒的那一百多块钱，过年都给你了。”
老四低下头，一言不发。
东家看着三个兄弟姐妹，眼泪在眼圈儿打转，声音越发的哽咽。
“咱爹啊，一直跟我说，我是老大，老大吗，多付出点儿没事儿。”
“我从来没有怨言，我也不羡慕你们去厂子，去大城市，我就觉得，守着咱爹，围着炕头过日子挺好。”
“咱爹啊，日日盼，夜夜盼。”
“晚上俺俩坐在院子里抽烟，咱爹就跟我说啊，哎，不知道你弟弟妹妹过的怎么样。”
“老二啊，脾气不好，你那个妹夫啊，小心眼儿，你得劝劝她，别让她和你妹夫天天对着干，怎么也是个女人，挨揍了咋整你说。”
“老三啊，最没主见，哎，他毛病还多，你说遇上事儿了，你咋也得跟他好好商量商量。”
“老四啊，那丫头傻乎乎的，好容易给找了个活，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姊妹儿里啊，就她过的最不好。”
“以后啊，你多帮衬帮衬，偷偷塞给她两个。”
东家抹了把眼泪儿，看了眼躺在炕上的老爷子，心里越发的委屈。
“咱爹其实就是盼你们回来，他想你们啊，他不能说，只能憋着。”
“我就想不明白了，咱爹日日盼，夜夜盼，就盼你们能过的好，就盼你们能回来陪他吃顿饭。”
“为啥，为啥.......”
“为啥你们就盼着他死呢？”
东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弟弟妹妹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张着嘴，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全是哥哥说的那句怎么盼他死呢。
东家摆了摆手，神情落寞。
“走吧，你们都走吧。”
“咱爹我能伺候一天就是我的福分，我能照顾一天，就是老天爷赏脸。”
“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让咱爹惦记就行。”
“等咱爹真有百年的那一天，我再跟你们打招呼。”
“就当是这见的是最后一面儿吧。”
一番话，瞬间让三个兄弟姐妹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躺在炕上，眼角还挂着眼泪的父亲，也不由的红了眼眶。
老二哽咽道：“哥，我.....”
东家看都没看她一眼，朝着门口一指。
“滚，别逼我撵你们走！”
“哥.....”
“滚！”
东家红着眼，猛地转过头。
那副想要把人撕碎的眼神儿，让三个兄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是他们的大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们发这么大的火。
东家站起身，气冲冲的走到厨房里，拎着菜刀返回屋里。
三兄妹一看，赶忙拔腿儿就跑。
等三人出了屋子，东家一把把菜刀扔在地上，坐在炕头嚎啕大哭。
“爹啊，你说这是凭啥啊，我的爹，你是我的爹啊，他们凭啥盼着你死啊！”
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
孙传武号脉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儿女的那番话，他一字不差的听在耳朵里。
那每句话，每个字，就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他的心里。
他不敢睁眼，不敢面对现实，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大儿子。
活了一辈子，好容易把四个孩子拉扯大，到头来，就老大希望自己活着。
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恐怕是天大的惩罚。
他伸出手，轻轻的抓住了大儿子的手。
“川儿啊，白哭啊，白哭。”
“爹没用啊，爹，爹是累赘啊。”
东家死死攥着老爷子的手，拼命的摇头。
“爸，你别这么说，你卯足了劲儿使劲儿活着，我没了妈了，我不能没了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