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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老将退休(第1/2页)
城门早已大开，红绸从城楼上垂挂下来，在初夏的暖风中翻卷如霞。
曹启率百官列队于城门外，他远远看见那面“魏”字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时，站直了身子。
曹叡在城门前勒住马，望着那片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落定。
他翻身下马，靴子踏上洛阳的青砖地面时，发出的声音与在草原上不同。那是一种更安稳、更熟悉的声响，像脚掌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当晚的庆功宴上，曹叡端着酒盏坐在龙椅上，目光从满殿灯火和欢声笑语中缓缓扫过。
张辽和几位老将坐在武将队列最前排，甲胄已经卸了，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可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喝酒的架势也与当年在校场上一般无二。
曹叡端起酒盏站起身来，殿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此次北征，扫灭匈奴，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大魏的北疆，从此之后，可保百年太平！”
他举起酒盏：“这杯酒，敬所有在北征中流过血、洒过汗的将士。也敬在洛阳替朕守着后方的每一位大臣。”
“敬陛下！”殿中百盏齐举，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暖光。
宴席散了之后，曹叡没有立刻回昭阳宫，而是独自沿着宫墙外的甬道慢慢走了一段。
初夏的夜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吹在脸上温温软软的。他走到太庙门前时停了一下，站在台阶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昭阳宫的方向走去。
昭阳宫内，马云禄正坐在灯下翻一卷新到的奏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放下奏报，目光落在曹叡脸上，在烛火下停了一瞬，然后起身替他解了外袍，顺手把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曹叡在榻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窗外又起了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曹叡靠在榻背上，听着那片细碎的声响，觉得这一路的征尘和疲惫，正在被这片熟悉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冲散。
太和十二年五月中旬，北征大军凯旋和匈奴人彻底覆灭的消息传遍天下各州郡时，洛阳城里的槐花开得正盛。
满城都是那种甜腻腻的香气，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层淡黄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碎金。
曹叡坐在建始殿的偏殿里，面前摊着一卷刚从幽州送来的军报。军报上写着北疆各郡的春耕进展，曲辕犁已经在幽州、并州、冀州三地全面推广，去年秋收的粮食产量比前年翻了一番。
他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搁下军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把初夏的午后衬得格外安静。
曹叡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槐树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建始殿时，案上那摞永远批不完的奏疏和殿外那些他一个也叫不全名字的面孔。
如今那些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座殿还在，案上的奏疏还在，窗外的蝉鸣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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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图上的大魏疆域比从前又向外扩了几圈。北至瀚海，东至辽东，南至交州，西至陇西。
他用指尖在那条从洛阳一路延伸到狼居胥山的虚线上缓缓划过，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案后，拿起朱笔，继续批阅那卷尚未批完的奏疏。
笔尖落在帛面上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风吹过一片辽阔的草原。
殿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把这个太和十二年的夏天，一寸一寸地拉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六月初的洛阳，槐花已经落尽了，满城浓绿的树荫里透着初夏的燥热。建始殿偏殿的窗子敞开着，偶尔有一阵穿堂风过，把案角的奏疏吹得哗哗翻动。
曹叡刚批完一卷来自幽州的屯田奏报，搁下朱笔，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辟邪从殿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张辽、张郃、徐晃、许褚四位老将军求见。说是有要事面奏。”
曹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心里隐约有了数。北征归来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几位老将一直安安静静的，连庆功宴上都只是闷头喝酒，话比从前少了许多。该来的总会来。
“请他们进来。”
四位老将军鱼贯而入。张辽走在最前面，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革带，连佩剑都没挂。
他身后的张郃、徐晃、许褚也都穿着家常衣裳，甲胄卸了，战靴换了，整个人看上去比在北营时松弛了许多，却也老了许多。
他们在殿中站定，然后齐齐跪了下去。动作依然整齐，可膝盖落地的声响比从前重了几分，像是那副骨架在提醒所有人——它们已经扛了太多年了。
“臣等，拜见陛下。”
曹叡见状连忙开口：“快快请起！四位老将军今日怎么一起来了？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张辽没有立刻起身。他跪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来，那双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反复掂量过之后才浮上来的笃定：“陛下，臣等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爱卿起来再说也不迟。”
张辽几人起身沉默了一瞬，殿内安静极了，窗外传来几声雀鸟的啼叫，清脆短促，像几滴露水落进寂静里，转瞬便消散了。
“陛下，臣等，想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四个字，被许褚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张郃、徐晃、张辽三人紧随其后，四道身影站成一排。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嘶嘶声。曹叡看着面前这四个老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他还是幼童起，这些人就已经是叱咤风云的名将了。张辽逍遥津八百破十万，张郃巧变无双镇河北，徐晃长驱直入解樊城之围，许褚裸衣斗马超护太祖于渭水。
他们一生追随曹操南征北战，策马扬鞭，建功立业，那是真正用血和火铸出来的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