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这笔钱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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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综合二处真的有这种“隐形福利”吗？可能真的有。在很多清水衙门里，大家巧立名目给自己谋点小福利，通过企业赞助手续报销，并不罕见。这种“法不责众”的默契，往往是一个团队内部形成攻守同盟、建立排他性小圈子的基础。
    但关键在于，这笔钱，是不是真的像肖克军说的那么“干净”？
    如果邓永飞接了。
    这是受贿！不管包装得有多么好听，“劳务费”“赞助费”，在没有任何官方红头文件支撑的情况下，这就是职务受贿。一旦上面要较真，这两万块钱，足够纪委直接给他立案调查。他一个刚到省府的副省长专职秘书，第一天上岗的第一周，就伸手拿了企业的黑钱，钟力涛会怎么看他？如果查出了是钟力涛的人，这甚至能成为政敌攻击钟力涛的一个绝佳突破口！
    可是，如果不接呢？
    这就好比加入黑帮的第一天，老大递给你一把刀让你杀个人当投名状。你不杀，就说明你跟组织不是一条心。
    如果邓永飞义正言辞地拒绝退回去了，这就意味着他不肯同流合污，意味着他打破了综合二处这个核心圈子的默契。从明天起，他在这个办公室里将毫无立足之地，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随时可能去告密的“异类”来防备。
    水至清则无鱼，他如果不在这趟浑水里沾点泥巴，就会被这个处室乃至整个省委办公厅彻底孤立。在这个地方被孤立，他就不可能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这个三号大秘，也就成了睁眼瞎、聋子。
    一个无解的死局！
    接，是政治自杀。
    不接，是职场自尽。
    肖克军这招棋，不可谓不毒！他根本不在乎邓永飞怎么选，因为怎么选，邓永飞都会失去最大的依仗——要么失去高层领导的信任，要么失去基层生态的立足之地。
    而且，邓永飞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扫到了一个细节。
    肖克军在说话的时候，眼神虽然看着他，但左手的食指，却在办公桌边缘有意无意地点着，而他的目光，似乎曾在那块劳力士手表的表盘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在看时间！
    为什么要在给钱的时候看时间？
    邓永飞心里猛地一凛。
    难道说，这个局，远比他想的还要急促、还要凶险？
    肖克军是不是已经安排了后手？是不是此时此刻，外面的走廊里，甚至一楼的大堂里，已经有省纪委驻办公厅纪检组的人在等着了？
    只要他邓永飞在那个报销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捏着这厚厚的两万块钱走出这个屋门。不用等到明天，也许就是五分钟后，纪检组的同志就会以“接到群众举报”为由，突然造访，直接人赃并获。
    到那个时候，百口莫辩。
    肖克军甚至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是邓永飞打着领导秘书的旗号，私自勒索定点企业，我作为副处长毫不知情”。那张签着邓永飞名字的报销单，就是最铁的证据。
    一滴细微的冷汗，从邓永飞的后颈渗了出来。但他的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在过去那九十天的幽闭审查里，他所经历过的心理博弈，比这凶险万倍。他的超级悟性在压力的逼迫下，反而变得极其清醒。
    这个时候，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句话。
    那是他李明谦师父送给他的那本破旧的《秘书日记》扉页上的一句话：
    “遇到说不清的钱，不私了，不上交上级，只走组织程序。”
    不私了，就是不能私底下退回去，因为那样会被认为是假清高，也会立刻惹怒在场的人。
    不上交上级，就是不能直接把这钱交给运杰伦甚至钟力涛。因为这等于是越级打小报告，是直接摧毁了整个部门的生态平衡。运杰伦即便再清廉，也不会喜欢一个刚来就搅得满城风雨、把直属领导往死里整的刺头。
    唯一能走的，也是必须走的，是“组织程序”。
    邓永飞的眼珠只停顿了不到两秒钟，随即，他的手伸向了那个信封。
    看到了邓永飞伸手的动作，肖克军隐藏在镜腿下的眼角不可抑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和狂喜，即便是老演员也难以完全掩饰。他的手已经下意摸向了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只要邓永飞在单子上一签字离开，他就会按下那个预设好的短信号码。
    然而，邓永飞并没有去拆信封，也没有去拿那张需要签字的报销单。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像拿一件极其贵重的易碎品一样，轻轻把那个信封捏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处长，两万块？”邓永飞脸上的笑容此时绽放得有些灿烂，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感激和一丝惶恐的复杂表情，任谁看来都是一副典型的没见过大钱的基层科员做派。
    “对，一点小意思。”肖克军把一支签字笔推过去，“签个字，拿着吧。”
    “这哪成啊！这太重了！”邓永飞连连摇头，双手把信封捧在胸前，“处长，我这刚从乌林那个山沟沟里出来，以前在保护中心，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么多钱的‘福利’啊。这省府大院的规矩，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您这可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不用紧张，这都是正常的。”肖克军微微蹙起眉头，“签了吧，别婆婆妈妈的。”
    “签，肯定得签！”邓永飞重重地点点头，但随后画风一转，“但是处长，这钱，我还真不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拿回宿舍去。”
    肖克军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处长您别误会啊。”邓永飞急忙解释，“您想啊，我是钟副省长的秘书。我来报到的时候，钟省长第一句话就是敲打我‘廉洁自律’。我是山里出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但这政治纪律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他站起身来，将信封紧紧抱在怀里。
    “您刚才说这是企业赞助的劳务费，合法合规。我百分之百相信处长您的安排，也极其感激处长对我的照顾！但是，为了避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更为了不给咱们综合二处、不给钟副省长惹任何可能的‘闲话’。我觉得，这笔钱，我应该主动去一趟机关纪检组。”
    “你去纪检组干什么？”肖克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椅子猛地向后滑了一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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