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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数字炼狱(第1/2页)
污水灌进鼻腔的刺痛感,比王忠诚想象中更接近死亡。
他的头被第三次按进铁桶时,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秽物,在眼前晃荡成模糊的光斑。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疤哥手下们粗野的哄笑。
“行了,别真弄死了,这猪仔还没开过单呢。”
头皮一松,王忠诚像破麻袋般被拽出来,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呕出带着血丝的污水。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刘强站在疤哥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是他从小紧张时就会做的小动作。
“强子……”王忠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刘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疤哥的皮鞋已经踩上了王忠诚的手背,慢慢碾磨。
“在这里,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疤哥蹲下身,混着烟臭的气息喷在王忠诚脸上,“记住了,猪仔897。明天开始‘上岗’,三天内开不了单,就送你体验全套‘套餐’。”
所谓“上岗”,是在二楼一间由教室改造的“办公区”。
清晨六点,铁门被打开,几十个和王忠诚一样眼神呆滞的人被驱赶着走进这间弥漫着汗臭和廉价香烟味的大厅。密密麻麻的电脑桌挤在一起,每张桌上都摆着十几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全是微信聊天界面。
“每人每天要加五十个好友,发五百条消息,完成不了指标——”站在讲台上的监工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慢条斯理,手里把玩着一根高压电击棒,“就去水牢里清醒清醒。”
王忠诚被分配到最角落的位置。隔壁是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脸上有新鲜的淤青,打字的手指在发抖。
“新来的?”竹竿男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别想着跑,后山埋的人比这里的活人还多。”
“刘强……就是带我来那个人,他在哪?”王忠诚压低声音。
竹竿男冷笑一声,朝二楼监控室方向努努嘴:“你那‘兄弟’现在是疤哥的跟班,专门负责‘管理’新来的。劝你别找他,上一个找他帮忙的,被剁了两根手指。”
王忠诚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
第一天,他对着电脑屏幕上“话术模板”发呆。
那是精心设计的情感诈骗剧本:伪装成成功人士,在社交软件上寻找中年离异女性,先嘘寒问暖建立感情,再以“内部投资渠道”为由诱骗转账。
“哥,这个怎么发?”王忠诚僵硬地指着一段肉麻的情话。
监工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屏幕,突然抡起电击棒狠狠砸在他肩膀上。
剧痛伴随着电流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王忠诚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滚落。
“废物!”监工一脚踢在他腰侧,“连哄女人都不会?今天加不够五十个好友,晚饭就别吃了!”
午饭是每人一个发硬的馒头和半碗漂着菜叶的稀汤。王忠诚蹲在墙角,看着手里爬着蚂蚁的馒头,胃里一阵翻腾。
“吃吧,不然没力气挨打。”竹竿男——他自称陈海,四川人,被骗来三个月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眼睛还盯着王忠诚手里的馒头。
“你不恨吗?”王忠诚哑着嗓子问。
陈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恨谁?骗我来的高中同学?还是这些拿电棍的?我只恨自己蠢。”
下午,王忠诚被迫开始发送那些违心的消息。每打出一行字,都像在亲手切割自己残存的良知。当他用颤抖的手指发出第一句“美女,看你头像就觉得你很有气质”时,胃里一阵剧烈的恶心。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傍晚六点,监工开始挨个检查“业绩”。
“猪仔897,加了几个好友?”
“十、十七个……”
“啪!”橡胶棍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废物!去那边跪着!”
王忠诚被拖到大厅中央,和另外五个没完成指标的人跪成一排。监工打开音响,震耳欲聋的劣质DJ音乐轰然炸响,他们要在这种噪音中跪到半夜。
膝盖下的水泥地冰冷坚硬,音乐声震得耳膜生疼。王忠诚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二楼监控室的玻璃窗。虽然玻璃是单向的,但他能感觉到,刘强就在那后面看着他。
深夜十一点,惩罚结束。王忠诚几乎无法站立,是陈海搀着他回到大通铺。
“这才第一天。”陈海的声音很轻,“明天……会更难。”
第二天,疤哥亲自来“督战”。
“都听好了!”疤哥站在讲台上,手里甩着一根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皮鞭,“今天推出新奖励:单人日骗到五万以上,奖励红烧肉一碗,可以和家人通电话三分钟!”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那些已经麻木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光。
“当然,惩罚也要升级。”疤哥的笑容狰狞起来,“连续两天不达标,关水牢24小时。三天不达标……”他故意停顿,环视全场,“就送‘医疗部’做血奴,抽干了扔后山。”
王忠诚浑身一冷。他听说过“血奴”——那些失去诈骗价值的人,会被定期抽血卖给黑市,直到油尽灯枯。
今天的任务量增加了:不仅要加好友,还要至少和一个“客户”建立“深度信任关系”。
王忠诚的聊天对象是个叫“静水流深”的四十多岁女人,资料显示是小学老师,离婚独居。按照话术,他现在应该是个“在深圳创业的离异男士”,照片是网上盗图的帅气大叔。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职业,和孩子在一起,简单纯粹。”他打出这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
屏幕那头很快回复:“您说笑了,老师也很累的。您生意那么忙,还有时间聊天?”
按照话术,这时应该趁热打铁,表达关心。但王忠诚盯着那句话,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己小学班主任那张慈祥的脸。
“发什么呆!”监工又转到他身后。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蠢货!”监工一把推开他,自己坐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精心设计过的温柔陷阱:“再忙也要生活啊。其实看到你的照片,让我想起我的初恋,她也是老师……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那种纯粹的温暖。”
发送成功后,监工站起身,冷笑着看王忠诚:“学着点,这不是聊天,这是狩猎。”
中午,疤哥突然让所有人停下。
“为了激励大家,今天现场演示‘劝学’。”他拍了拍手,两个打手拖进来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脸上全是血污,但王忠诚还是认出来了——是前天晚上睡在他隔壁铺位的人,因为试图逃跑被抓回来。
“这个人,来了一周,一分钱没骗到,还想跑。”疤哥慢悠悠地走到男子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你们说,该怎么办?”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疤哥招招手,刘强小跑着端过来一个铁盆,里面是烧红的木炭。
“强子,你表现的时候到了。”疤哥笑眯眯地说,“让他长长记性,也给新来的看看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数字炼狱(第2/2页)
刘强的脸瞬间惨白。
“疤、疤哥,我……”
“怎么?不忍心?”疤哥的笑容冷下来,“那你就替他?”
王忠诚看见刘强的身体在发抖。他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又看了看疤哥,最后,颤抖着从炭盆里夹出一块烧红的炭块。
“对不住了,兄弟。”刘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在王忠诚和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刘强将那通红的炭块,按在了男子的胸口。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男子昏死过去,刘强手里的铁钳“哐当”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扶住墙壁干呕。
“都看见了吗?”疤哥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过每个人的耳膜,“这里没有同情,只有业绩。要么你让别人哭,要么,我让你生不如死。”
王忠诚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看着远处弯着腰干呕的刘强,那个曾经替他挡过砖头的兄弟,现在成了亲手施暴的帮凶。
第三天,王忠诚发了高烧。
或许是前天的污水,或许是连日的惊恐,或许是那股皮肉烧焦的气味一直萦绕不散。他头痛欲裂,浑身滚烫,但还是在清晨六点被拖到了工位。
“装病?”监工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烫手,但只是冷笑一声,“发烧也得干活,死了再说。”
电脑屏幕在眼前晃动、重影。王忠诚机械地敲击键盘,那些话术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毒蛇钻进他的指尖。
“静水流深”又发来消息:“您昨天说的那些话,让我想了很多……也许我真的该重新开始。”
按照剧本,现在应该进入“杀猪”的关键阶段:虚构一个高回报的投资项目,诱骗对方投入第一笔钱。
“我最近在做一个政府内部项目,回报率很高,但名额有限。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留一个名额……”他打出这段话,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颤抖得无法按下。
“发啊!蠢货!”监工发现了他的犹豫。
“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监工笑了,那笑容让王忠诚毛骨悚然,“那就让你清醒清醒。”
他被拖到大厅后面的“惩戒室”。这里没有窗户,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地面是暗红色的,怎么擦洗也去不掉那股血腥味。
疤哥已经在等着了,刘强垂手站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猪仔897,三天了,一毛钱业绩没有。”疤哥手里把玩着一根特制的电棍,顶端是两根尖锐的探针,“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课:什么叫‘痛到想活’。”
王忠诚被绑在铁椅上,两个打手固定住他的头。
“不……不要……”他徒劳地挣扎。
疤哥将电棍探针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一瞬间,王忠诚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千万根钢针从颅内刺出,顺着每一根神经烧遍全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牙齿咬破了舌头,鲜血从嘴角溢出。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野兽般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电击停止了。
王忠诚瘫在椅子上,大小便失禁,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视线模糊中,他看见疤哥把电棍递给刘强。
“来,让你兄弟也试试。做我们这行,心不狠,站不稳。”
刘强接过电棍,手抖得厉害。
“强子……”王忠诚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我们一起掏过鸟窝……你妈病的时候,我爹把……把买药的钱借给你……”
刘强的动作僵住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还等什么!”疤哥厉喝。
刘强闭上眼,按下了开关。
这一次,电流从颈侧传入。王忠诚的眼前彻底黑了,最后的意识里,是童年时两个男孩在河边奔跑的笑声,和刘强递给他半个烤红薯时咧着嘴的笑脸。
“忠诚,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誓言犹在耳边,人已面目全非。
再次醒来时,王忠诚躺在“医疗室”肮脏的病床上。说是医疗室,实际上只是个堆放过期药品和绷带的储藏间,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陈海在床边,用一块脏布蘸着水给他擦脸。
“你昏迷了一天。”陈海低声说,“刘强后来偷偷送来了退烧药,不然你昨晚可能就没了。”
王忠诚动了动嘴唇,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你颈部的神经受损,暂时失声了。”陈海看看门外,凑得更近,“听着,我知道你想报仇,想活命。但在这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王忠诚用眼神询问。
陈海从床垫下摸出一小块磨尖的塑料片,塞进王忠诚手里:“藏好,也许用得上。还有,记住这里的规矩:要活,先学会装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海立刻退开,恢复成麻木的表情。
进来的是刘强,端着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状食物。他把碗放在床头,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最后,刘强哑着嗓子开口:“吃了吧,不然没体力……明天还要干活。”他停顿了很久,又极低声地补了一句,“那个女老师……别骗她太多,她、她有个残疾女儿要养。”
说完,刘强逃也似的离开了。
王忠诚盯着那碗食物,又看了看手心里那枚磨尖的塑料片。它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带着陈海的体温。
窗外,缅北的月亮又大又圆,冷冰冰地照在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土地上。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蹲伏的巨兽,而更远处,隐约能听见赌场的霓虹喧嚣和零星的枪声。
王忠诚慢慢握紧塑料片,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
他想起父亲教他修车时说的话:“忠诚,车坏了要修,人活着就得想办法。再破的车,只要发动机还转,就还有路可走。”
发动机还转。
他还活着。
王忠诚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僵硬的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我要活。
然后,他用脚抹掉了字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两天被迫记下的每一个细节:监工换班的时间、楼道监控的死角、铁丝网东侧有个破损的缺口、疤哥腰间的钥匙串上有七把钥匙……
活下去,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野狗的长嚎,和某个方向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声。这座“科技园”的灯火彻夜不灭,像一只趴在山坳里的巨兽,吞噬着每一个被困其中的灵魂。
而王忠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计划着如何生存的同时,那个被他备注为“静水流深”的女老师,刚刚在屏幕那头打下了一行字:
“王先生,我相信你。我手头有五万块积蓄,是我给女儿存的手术费……你真的能保证这个投资安全吗?”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