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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血色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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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血色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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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血色业绩(第1/2页)
    王忠诚的失声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按时出现在工位上,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聊天窗口。监工从他身后走过时,会用手里的电棍戳戳他的肩膀,见他毫无反应,便啐一口唾沫:“电傻了?废物。”
    只有王忠诚自己知道,他在用这具麻木的躯壳,拼命记住一切。
    他记住了清晨六点换岗时,西南角的哨兵会溜去抽烟,持续七分钟;记住了疤哥每天下午三点会去三楼的“休息室”,那里偶尔会传出女人的哭叫声;记住了厨房的泔水车每周二、周五上午十点会准时离开园区,驶向山下的垃圾场。
    还有刘强。
    每天中午分发那碗稀汤时,刘强会多在他碗底放半块馒头,动作快得像错觉。两人从不对视,但王忠诚能感觉到,刘强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会迟疑半秒。
    第四天清晨,王忠诚的嗓子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嘶哑得像破风箱。
    “今天必须开单。”陈海趁着监工不注意,飞快地低语,“疤哥已经不耐烦了。看见那个角落了吗?”他用眼神示意大厅最右侧,那里坐着几个人,穿着略整洁的衣服,面前的电脑也更新。
    “那是‘业绩组’,骗到过五十万以上的。他们不用挨打,有烟抽,偶尔还有酒。”陈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但你知道他们怎么上去的吗?有人骗光了亲姐姐的治病钱,有人让一个老太太把房子抵押了……”
    王忠诚的胃一阵抽搐。
    “要么变成他们,要么变成后山的肥料。”陈海转过头,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表情恢复麻木,“没第三条路。”
    上午十点,王忠诚的电脑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是“静水流深”。
    他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按照“培训”时的要求,遇到客户主动要求视频,必须接听,但要确保自己不出镜,用各种理由推脱——他们这些“猪仔”的形象,和朋友圈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盗图相差太远了。
    他颤抖着点击接通。
    屏幕那边出现一张憔悴但温和的脸,四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眼角有很深的皱纹。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教师办公室,墙上贴着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图画。
    “王先生?”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不好意思突然打过来,我只是……想听听您的声音。”
    王忠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连忙打字:“抱歉,我在开会,不方便说话。”
    “哦哦,理解理解。”女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那个投资项目……您也知道,那笔钱对我很重要。”
    王忠诚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他应该现在抛出那个伪造的“政府内部项目”链接,用早已编好的话术诱使她转账。这是最后一步,行话叫“杀猪”。
    他脑海里闪过陈海的话:“你知道那个骗了亲姐姐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他姐姐跳楼了。那人现在每天晚上做噩梦,但疤哥说,做噩梦总比被扔进水牢强。”
    “王先生?”女人又唤了一声,眼神里有些不安。
    王忠诚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李老师,”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那个项目……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何况是孩子的救命钱。”
    发送出去后,他等待着。按照“剧本”,这会引起怀疑,监工可能会看到聊天记录,下一秒电棍就会砸在他头上。
    但屏幕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您真是个好人。”
    王忠诚愣住了。
    “其实我知道,网上骗子很多。”女人继续打字,速度很慢,像在斟酌字句,“我妹妹就是被类似的手段骗走了积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您不一样……您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我父亲。”
    王忠诚的喉咙发紧。
    “这样吧,王先生,我相信您的为人。我先投两万试试,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稳妥,我再把剩下的三万也投进去,行吗?”
    两万。
    对疤哥来说,这是微不足道的小钱,甚至不够他买条烟。但对王忠诚来说,这是他的“首单”,是他免于酷刑的“通行证”,也是把这个陌生女人拖进深渊的第一步。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这时,监工的影子投在了屏幕上。
    “哟,有戏?”监工弯腰凑近,看到聊天记录,咧嘴笑了,“可以啊猪仔897,开窍了?快,让她转账!”
    王忠诚没动。
    “发什么呆!把账号发过去!”监工推了他一把。
    王忠诚缓缓转过头,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女儿……残疾,需要手术。”
    监工愣了一下,然后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引来了附近几个打手的注意。
    “残疾?手术?”监工笑得抹眼泪,“关你屁事!你他妈是来救死扶伤的还是来赚钱的?”他一把抢过鼠标,迅速找到那个伪造的收款账号,复制,粘贴,发送。
    动作一气呵成。
    “不……”王忠诚想夺回鼠标,被监工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摔倒在地。
    “给脸不要脸!”监工踩住他的手,狠狠碾了几下,“听着,这笔钱到账了,你今晚有饭吃。到不了账,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周围的“猪仔”们低着头,没有人敢往这边看一眼。只有陈海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又更快地敲击起来。
    王忠诚被拖回座位,监工就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五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是监工专门用来接收转账通知的手机。
    “到账了,两万。”监工满意地拍了拍王忠诚的脸,力道不轻,“早这么听话不就行了?继续,让她把剩下的三万也转过来。”
    王忠诚看着屏幕。女人发来消息:“王先生,钱转过去了。希望一切顺利,我女儿下个月就要手术了,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后面跟着一个祈祷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血色业绩(第2/2页)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行字在屏幕上晃动、重影,最后变成了父亲躺在病床上蜡黄的脸,变成了老家墙壁上贴满的缴费单,变成了临行前母亲偷偷塞进他行李里的那包干粮,和那句“儿啊,在外头好好的,不行就回来”。
    “我……”他张开嘴,声音破碎。
    “快点!”监工催促。
    王忠诚的手放在键盘上。他打出一个“好”字,又删掉。打出一行“谢谢信任”,又删掉。
    最后,他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出一句话:
    “李老师,听我说,立刻报警,这是一场骗局。”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监工暴怒的咆哮,是电棍砸在头上的闷响,是周围的惊呼和骚动。王忠诚被从椅子上拽起来,拖向惩戒室。视线颠倒中,他看见刘强从二楼监控室冲出来,脸色煞白;看见陈海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看见屏幕上,女人最后回复的那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片人间地狱。
    惩戒室里,疤哥已经在等着了。今天他心情似乎不错,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有种啊,猪仔897。”疤哥用刀尖挑起王忠诚的下巴,“断我财路,还想当好人?”
    王忠诚吐出一口血沫,没说话。
    “知道那女老师现在在干嘛吗?”疤哥凑近,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我让人用你的号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刚才被盗号了,让她放心,项目是真的。你猜怎么着?她又信了,正准备把剩下的三万也转过来。”
    王忠诚猛地睁大眼睛。
    “惊喜吗?”疤哥哈哈大笑,“在这里,你想当好人?我告诉你,在这里,好人死得最快!”
    他挥了挥手,两个打手将王忠诚拖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里面是浑浊发绿的水,水面漂浮着不明杂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水牢三日游,给你清醒清醒脑子。”疤哥示意。
    他被扒掉上衣,双手用手铐锁在头顶的铁环上,整个人浸入齐胸深的污水中。水冰冷刺骨,混杂着粪便和腐烂物的气味直冲鼻腔。
    铁门关上,灯灭了。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水波晃动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王忠诚开始感到刺骨的寒冷。皮肤泡得发白发皱,伤口浸泡在污水中,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更可怕的是寂静,那种足以把人逼疯的、厚重的寂静。
    他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看见父亲在病床上向他伸手,一会儿看见母亲在村口张望,一会儿是刘强童年时憨厚的笑脸,一会儿又是“静水流深”那个女人绝望的眼睛。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完了……”他拼命咬自己的舌头,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一个身影闪入,又迅速关上门。
    是刘强。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干硬的馒头和一小瓶水。他蹲在水池边,看着泡在污水里、嘴唇发紫的王忠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为什么……”刘强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他妈的逞什么英雄?你以为你能救谁?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王忠诚看着他,因为寒冷和虚弱,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刘强把馒头掰碎,一点点喂到他嘴里,又给他灌了几口水。动作粗鲁,但手指在抖。
    “听着,”刘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疤哥背后是本地一个军阀,叫梭温,手里有武装。这个园区只是他其中一个据点。下周三,梭温要过生日,大部分守卫会去镇上喝酒,是机会。”
    王忠诚猛地看向他。
    “东边铁丝网下面,第三根柱子,底下有个洞,狗洞,能钻出去。出去后往北,两公里有个废弃的寺庙,在那里等到天亮,然后继续往北,有边境巡逻队,但要看运气。”刘强说完,把塑料袋塞进王忠诚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间,“里面有一把钥匙,能开你手铐。只有一把,我偷的。你……自己看着办。”
    “为……为什么……”王忠诚嘶哑地问。
    刘强沉默了很久。黑暗中,王忠诚看见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那年你爹把买药的钱借给我妈……我妈还是没撑过去。”刘强的声音哽咽了,“但我一直记得。忠诚,我一直记得。”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
    “别信陈海。”刘强最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是疤哥的人。”
    门轻轻关上,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王忠诚泡在冰冷的污水中,握着那把小小的、带着刘强体温的钥匙,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陈海是疤哥的人?
    那个给他塑料片、教他“装死”、眼里同样有着不甘和恨意的陈海?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陷阱?刘强真的在帮他,还是和疤哥一起,设下另一个更残忍的局,测试他的忠诚,或者只是为了看他再一次绝望?
    冷水侵蚀着身体,也侵蚀着理智。王忠诚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下沉,沉入这片污浊的、深不见底的水牢,沉入这个比污水更肮脏、更令人窒息的深渊。
    他握紧了钥匙。
    尖锐的齿痕硌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无论是不是陷阱,这是唯一的稻草。
    他必须抓住。
    窗外,缅北的夜还很长。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起伏,像巨兽的脊背。而更远的北方,越过这片罪恶之地,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王忠诚闭上眼,开始在心里倒数。
    距离下周三,还有四天。
    九十六小时。
    五千七百六十分钟。
    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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