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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溪没有去老李店里。
她在花店正常开门，整理花材，给昨天到的那批非洲菊换了水，把几束开过头的百合挑出来打折处理。
上午十点来了两拨客人，一个买康乃馨的中年男人，一个来挑多肉的女学生。
两单加起来九十多块。
正常的一天。
中午她煮了碗面条，加了个荷包蛋。
吃饭的时候翻了一遍手机，莫风早上七点发过一条消息：
」今天许正阳的文件到了，我在天启处理，晚上回。」
林溪回了个」好」。
吃完面她洗了碗，在吧台后面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在转第三次去老李店的理由。
修插座。
昨天跟莫风说的是修插座。但她仔细想了想，花店的插座都是好的。
如果拿一个好的插座过去说坏了，老李一检查就穿帮。
那换一个理由。
花店收银台旁边有一个USB小风扇，上个月电机开始发出嗡嗡的杂音。
这个拿过去更合理——不是手机，不涉及隐私，修不修都无所谓，纯粹是」路过顺便问一嘴」的分量。
她把小风扇从收银台底下翻出来，按了一下开关。扇叶转了两圈，嗡嗡声比上个月更大了。
行。理由够了。
但今天不去。昨天刚去过，连着两天上门，再怎麽自然也透着刻意。明天去。
或者后天。
看情况。
下午两点十分，林溪坐在吧台后面给一束满天星修剪枝干。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很有节奏。
两点十七分，她听到了减速带的声音。
不是普通车辆压过去的那种」咚」一声。
是缓慢碾过去的丶拖长的闷响，轮胎在减速带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速度多了将近一秒。
林溪的剪刀停了。
她没有抬头看门口。
她先把剪刀放在台面上，然后拿起手机，假装在看屏幕。
手机屏幕是暗的，但黑色的屏幕正好能映出身后玻璃门外的一小片画面。
白色面包车。
从东往西。
车速比上次还慢。
经过花店门口的时候，几乎是在蠕动。三码，不超过五码。
花架和盆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从手机屏幕的反射里，她能看到车窗。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
一只手肘搭在窗框上。
然后车加速了。不是急加速，是那种」看完了」之后自然提起来的速度。
十码，十五码，往西开，拐进街尾巷口。
从减速到消失，大概十二秒。
林溪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七分。
她打开备忘录。
」#003。时间：今日14:17。事件：白色面包车第三次出现。方向同前两次，东往西。车速极低，经过花店门前时约3-5码，副驾驶车窗开启，可见一只手肘搭在窗框上，性别判断为男性。未停车，经过后加速驶入街尾巷口。整个过程约12秒。距#002不到24小时。」
写完。
三次了。
罗政的话浮上来——三次是警报。
林溪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个监控摄像头正下方的位置。
她仰头确认了一下角度。昨天她已经把画质调到了1080P。
如果面包车在监控覆盖范围内经过，按刚才那个速度，画面里应该有四到五秒的内容。
她回到吧台，打开监控系统，把时间拖到14:16。
画面里，街面很空。一只野猫蹲在路对面的台阶上舔爪子。
14:17，白色面包车从画面右侧边缘缓慢滑入。
车身很新，没有明显刮痕。前挡风玻璃反光严重，看不清驾驶室里的人。
副驾驶的车窗确实是开的，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截小臂和手肘。
车牌。
林溪把画面暂停。面包车正好走到画面中央偏左的位置。
后车牌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但角度偏了大概二十度。她放大画面，像素开始模糊。
能看到的部分——蓝底白字，本省牌照。前两位是」苏A」。后面的数字，第一位像是」7」或者」1」，剩下的全糊了。
苏A。江城本地牌照。
这就排除了一种可能——不是外地过路的送货车碰巧经过。
林溪把这一帧画面截了图，存进手机。然后退出录像系统，拿起手机给莫风发消息。
」第三次。今天14:17。白色面包车，方向和前两次一样，东往西。这次速度更慢，副驾窗户开着，有人在看。」
第二条：」我调了自己店里的监控，拍到了。车牌只看清前面两位，苏A。后面模糊。截图存了。」
第三条：」三次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手是稳的。
莫风的回覆来得很快。四秒。
」截图发给我。」
林溪把截图发了过去。
二十三秒后，第二条来了。
」苏A7或苏A1，白色面包车。筛选范围不大，白色面包车在江城的保有量大概三千到四千台，加上牌照前缀能缩到几百台。」
第三条：
」但这件事我不会直接去查车主信息。」
林溪看到这句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
」为什麽？」
莫风的回覆隔了七秒。
」如果对方是有组织的，查车牌这个动作本身可能被监测到。车管所的系统不是所有环节都可控，查询记录会留痕。我现在不确定对方的层级，在确认之前，不碰官方资料库。」
林溪盯着」不确定对方的层级」这几个字看了五秒。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莫风在担心的不是一辆面包车。他担心的是面包车背后站着的那个体系。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偷踩点，查车牌就完了。
如果不是呢？
她没有再问。
莫风紧接着又发了两条。
」从现在开始，面包车的事你不要跟老街任何人提。包括王阿姨。」
」明天去老李店里。用那个小风扇当理由，自然一点。进去之后找机会看一下他的监控回放，14:17前后两分钟。他的摄像头角度比你的好，正对着街面东段。如果运气好的话，面包车从东边进老街之前会先经过他的覆盖范围，那个角度拍前车牌。」
林溪读了两遍。
前车牌。
她自己的监控拍到的是后车牌，模糊的。
老李的监控对着东边，如果面包车从东边驶来，进入画面时正面朝着摄像头。前车牌的角度会正得多。
但问题还是那个——她怎麽在不引起老李注意的情况下看到回放画面。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老李的录像能存七天。我明天去，看的是今天的录像。时间上来得及。但具体怎麽看到回放内容，我还没想好。」
莫风的回覆只有六个字：
」不一定要回放。」
林溪没懂。
十秒后莫风补了一条：
」你去的时候如果老李的监控显示屏是开着的，左上角那格是实时画面。你在店里待十分钟，如果面包车在这十分钟里再次经过——你什麽都不用做，回头看一眼屏幕就行了。」
林溪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
面包车连续三天出现，时间在下午一点四十到两点二十之间。如果明天她在下午两点左右去老李店里，待上十到十五分钟，正好覆盖面包车可能出现的时间窗口。
但前提是——面包车明天还会来。第四次。
如果来了，她不需要看回放。
实时画面里就能看到前车牌。
」明白了。」
她回了这三个字。
莫风最后发了一条：
」今晚回去你跟我说一下老街的整体情况。十一家租户的信息我要听一遍。」
」好。」
林溪把手机放下来。
吧台上那杯白毫银针早就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泛苦。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面包车没有再来。
傍晚六点，林溪关了花店的灯，拉下卷帘门，检查了一遍后院防盗门的锁，从正门出去。
经过王阿姨杂货铺的时候，王阿姨正在收门口的货架。
」小林，回去啦？」
」嗯，今天早点关。明天有一批新货到。」
」行，路上慢点。」
林溪笑着摆了摆手，往街口走去。
走到街尾拐角，她停了两秒钟，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不长，大概四十来米，尽头连着城南的一条支路。路面上有几处油渍，颜色深浅不一。最新的那片明显比周围的颜色深。
车子停过的痕迹。
时间不好判断。可能是今天的，也可能是昨天的。但位置在巷口往里大约十五米处，那个位置从老街主路上看不到。
停在那里的车，既能随时出巷口进入老街，又不会被路过的人注意到。
林溪把这个位置记在脑子里。
她没有走进巷子。站在拐角看了三秒就转身离开，步速没变。
回家的路上她绕了一段，从支路那边经过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条双车道的马路，路边停着几辆车。没有白色面包车。
七点钟到家。莫风还没回来。
林溪换了鞋，进厨房热了昨天剩的粥，又炒了一个番茄鸡蛋。
切番茄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面包车三次经过都是从东往西。东边进，西边出，拐进街尾巷口。
如果巷口是它的固定停靠点，那它的路线是：从城东方向进入老街主路，慢速驶过花店门前，从西边拐进巷口停下。
停下之后呢？
原路返回？还是从巷子另一头的支路离开？
如果是从支路离开，她刚才在支路那边没看到白色面包车，说明车已经走了。
如果是原路返回——那面包车需要再次经过花店门前。但她在店里没有看到第二次经过。
所以大概率是从支路走的。
一条单向的观察路线。进来看一眼，从后面撤。不走回头路。
这是踩点的标准做法。
林溪把番茄块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滋了一声。
她拿起铲子翻了两下，火调小了一点。
莫风八点二十进门。
林溪已经把菜摆好了。粥用小火保着温，番茄鸡蛋装在盘子里，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咸鸭蛋。
莫风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番茄切太大了。」
」嫌弃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