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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风到天启科技27层的时候，王琳已经把五个关键词的搜索结果全部跑完了。
桌上摊着十几页列印纸，按照时间线排列，用彩色便利贴做了标记。
」最后一个关键词跑出来的东西最多。」
王琳把最上面那沓纸推过来，
」你先看这个。」
莫风坐下来，拿起第一页。
关键词：」海星银行+股权变更」。
搜索结果一共二十三条。
大部分是公开的工商登记信息和银行业监管报告，没什麽新东西。但第十七条不一样。
那是一份内部备忘录的扫描件，归档在李文博案资料库的」金融关联——第二批次」里，标注日期是两年前的四月。
备忘录的内容很短，只有半页纸。
发件人是海星银行原合规部的一个副经理，收件人是当时的行长办公室。
内容是关于一笔股权代持协议的合规审查意见。
」海星银行百分之十一点三的股权，名义持有人为鼎和谘询，实际权益人一栏——空白。」
王琳用笔尖点着那个空白的位置。
」一家谘询公司代持银行百分之十一点三的股权，实际权益人不填。这在合规层面是不可能通过审查的。」
」但它通过了。」
莫风翻到第二页，
」这份备忘录的审批栏里，签字人是谁？」
」李明达。时任副行长。」
莫风把这个名字和白板上已有的信息做了一次快速比对。
李明达，张启航入职海星银行的推荐人，离职后加入鼎和谘询。
鼎和谘询持有远帆资本的股份，同时代持海星银行百分之十一点三的股权。
推荐人丶代持方丶资金中转站——三个角色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李明达不是烟幕弹。」
莫风修正了之前的判断，
」他是地基。」
王琳抬头看他。
」张启航是台前的人，负责操作和执行。周海涛是管道工，负责资金流转。但整个架构能搭起来，靠的是李明达在海星银行内部打下的桩。」
莫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李明达的名字从原来的位置擦掉，重新写在了张启航和周海涛之间，画了两条粗线分别连向两人。
在李明达的名字下面，他写了一行字：
」基础设施——内部通道建设者。」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王琳靠在椅背上，
」李明达三年前就从海星银行离职了。他走了之后，谁在银行内部替张启航维护这条通道？」
莫风的马克笔停在白板上。
这个问题他想过。一个人离开了一个机构，他在机构内部建立的关系网络不会立刻消失，但会随着时间衰减。
三年，足够让大部分关系冷却到不可用的程度。
除非有人接手了维护工作。
」资料库里有没有海星银行近三年的人事变动记录？」
」有一部分。李文博案调查期间，银监部门配合提供了海星银行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任免清单。」
王琳翻出另一沓纸，
」我昨晚粗筛了一遍，标了几个可疑的。」
她把纸递过来，用萤光笔标出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孙伟国，四十一岁，三年前从某城商行调入海星银行，现任风控部总经理。调入时间恰好是李明达离职后两个月。
第二个：马晓燕，三十六岁，两年前从鼎和谘询跳槽至海星银行，现任合规部副经理。
第三个：陈浩然，三十九岁，一年半前入职海星银行，现任信贷审批部副总经理。此前履历显示他在一家叫」中盛资产」的公司工作了四年。
莫风看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中盛资产。」
」查过了。」
王琳的回答很快，
」注册资金两千万，法人是一个叫吴建平的人，五十二岁。这家公司三年前注销了，注销原因和周海涛那个金融培训中心一样——经营期满未续。」
又是一家用完就扔的壳公司。
」吴建平和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名字有交集吗？」
」直接交集没有。但我查了他的户籍信息。」
王琳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吴建平，户籍——容城县东关镇。」
莫风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三秒。
容城县东关镇。
陈志远的原籍。
赵小军的原籍。
现在又多了一个吴建平。
三个人，同一个镇，分别出现在这张网络的不同节点上。
陈志远是远帆资本的法人，赵小军是远帆资本的出资方之一，吴建平经营的壳公司则为海星银行输送了一个关键岗位的人员。
」容城县东关镇。」
莫风把这五个字写在白板最上方，画了一个方框。
然后从方框里引出三条线，分别连向陈志远丶赵小军和吴建平。
」这不是巧合。」
王琳说。
」不是。」
莫风放下马克笔，
」这是一个以地缘关系为纽带的网络。核心成员来自同一个地方，彼此之间的信任基础不是利益，是从小建立的人际关系。」
」这种网络最大的特点是什麽？」
」忠诚度高，渗透难度大。」
王琳接上来，
」外人很难打进去，因为你没有那层从小一起长大的底子。」
莫风点了一下头。
他走回电脑前，打开那个加密硬碟，把今天所有的搜索结果按照时间线整理进文件夹。
做到一半，他停下来。
」王琳。」
」嗯？」
」你刚才说马晓燕是从鼎和谘询跳槽到海星银行的。」
」对。」
」鼎和谘询的大股东是周海涛。周海涛同时也是汇通达的法人。」
」对。」
」一个人从周海涛控制的公司跳到海星银行的合规部，负责审查银行内部的合规风险。」
王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等于是自己人审查自己人。」
」合规部是银行内部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道防线被替换成自己人，那从风控到信贷审批再到合规审查，整条链路上的关键节点全部被控制了。」
莫风在白板上画了一条虚线，从张启航的名字出发，依次穿过孙伟国丶陈浩然丶马晓燕，最后回到张启航。
一个闭环。
」张启航不是在'接管'海星银行。」
莫风退后两步，看着白板上那个刚刚成形的闭环。
」他已经接管完了。」
王琳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那他接管海星银行，是为了什麽？」
莫风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十一月的阳光已经没什麽温度了，行人裹着外套匆匆走过，谁也不会抬头看一眼二十七楼的窗户。
」一家银行能做什麽？」
他自言自语。
吸储，放贷，资金清算，跨境汇款，信托代持，资产管理。
每一项业务背后都是资金流动的通道。
周文青用海星银行做了二十年的暗箱。
现在周文青倒了，银行还在。通道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人站在开关旁边。
」他需要这家银行继续运转。」
莫风转过身，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保持通道的畅通。」
」通道通向哪里？」
」这个问题，」
莫风看了一眼白板左下角那个写着」罗政」的区域，又收回目光，
」暂时回答不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资料库的权限还剩不到八个小时。
」把所有数据做三份备份。一份在加密硬碟里，一份存到离线的U盘上，第三份——」
」第三份怎麽处理？」
莫风想了两秒。
」列印出来。纸质版，锁进保险柜。」
王琳没问为什麽要多此一举。
电子数据可以被远程擦除，可以被病毒破坏，可以被物理损毁。但纸——纸只怕火。
」明白。」
莫风坐回电脑前，开始做最后的数据整理。
键盘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响了起来，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混在一起。
四点四十二分，手机震了一下。
陈锋的消息。
」莫风，问你个事。海星银行，你熟不熟？」
莫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整整四秒。
他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硬碟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变量——陈锋。」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怎麽突然问这个？」
消息发出去之后，莫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陈锋在京城。张启航也在京城。
海星银行几个字，从陈锋的手机里跳出来的时间点，距离张启航申请担任海星银行代理负责人，不到一周。
巧合的概率，莫风在心里算了一下。
不高。
手机又震了。陈锋的回覆。
」没什麽，今天碰到一个海星银行的人，随便问问。」
莫风盯着」随便问问」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陈锋这个人，从来不随便问问。
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走到白板前。
在张启航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新的虚线，虚线的另一端，写了两个字。
」陈锋。」
虚线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在问号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接触时间——待确认。接触方式——待确认。目的——待确认。」
三个待确认。
莫风把笔盖拧上，退后一步看着整面白板。
右半边是张启航的网络，节点密集，连线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左下角是罗政，孤零零的两个字，旁边跟着」威胁等级——待定」。
现在，右半边的网络和一个新的名字产生了可能的交集。
而这个名字，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