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莫风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油锅的滋啦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混着一股酱油遇热后的焦香。
他换上鞋柜里那双灰色棉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林溪背对着他，左手握着锅铲，右手拿着一瓶料酒往锅里倒。围裙系得还是歪的，马尾辫上沾了一小片葱花。
锅里是一条鲈鱼，两面煎得金黄，正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你买的鲈鱼？」
」菜市场最后一条了，老板娘多送了我一把小葱。」
林溪头也没回，
」你先去洗手，五分钟就好。」
莫风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
她的动作比一周前利索了不少。切姜片的刀法虽然还是不太均匀，但至少没再往手上招呼。
虎口上那道伤的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一层粉色的新皮。
他转身去洗手。
水龙头开着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王琳的消息。
」周海涛的银行从业资格证编号查到了，发证机构是京城金融培训中心，2008年。但这家机构2012年就注销了，注销原因是'经营期满未续'。」
莫风单手擦乾手，回了三个字：
」继续查。」
然后把手机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走进了厨房。
鱼端上桌的时候，卖相出乎意料地好。
酱汁收得浓稠，鱼身上撒了一层白芝麻和葱花，盘子边缘还摆了几片香菜叶做装饰。
」你什麽时候学会摆盘的？」
」短视频上看的。」
林溪把筷子递给他，
」别分析热量了，先吃。」
莫风夹了一块鱼腹肉。嫩，入味，酱油和糖的比例控制得不错。
」咸度偏高了百分之——」
」莫风。」
」好吃。」
林溪满意地坐下来，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嚼了两口，她的表情变了。
」确实有点咸。」
」百分之十二。」
」闭嘴吃鱼。」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楼下广场的路灯亮着，但今天没有跳舞的音乐声。
」资料库的事怎麽样了？」
林溪问。
」还剩五个关键词没跑完，明天是最后一天。」
」来得及吗？」
」来得及。」
林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用勺子舀了一碗鱼汤递过去。
莫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是用煎完鱼的底油加水熬的，奶白色，表面飘着几粒枸杞。
」枸杞是王阿姨给的，说是她侄子从西北寄来的。」
林溪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
」她今天又来串门了，看了看新装的门，夸了半天，说比她家那扇结实多了。」
」她问别的了吗？」
」问了。问我最近是不是发财了，怎麽又换门又装摄像头的。」
」你怎麽说的？」
」我说上个月隔壁街有家店被撬了，损失了好几万，我害怕。她一听就紧张了，说回去也要让她老公把锁换了。」
莫风喝汤的动作没停，但他在心里给林溪的应变能力又上调了一格。
用一个真实但经过筛选的信息来回应好奇心，既满足了对方的窥探欲，又把话题引向了对方自己的安全焦虑。
王阿姨回去之后大概率会忙着研究自家的锁，而不是继续琢磨林溪为什麽大兴土木。
」罗政今天还说了什麽？」
林溪放下筷子，想了想。
」没什麽特别的。验收完就走了，说后天再来，让我带笔记本。」
」他看到暗沟的时候什麽反应？」
」趴在洞口看了一眼，没说话。后来问我通到哪，走了几趟，计时多少。我都答了。」
」他的表情呢？」
林溪歪着头回忆了一下。
」没什麽表情。就是看完之后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
」多长？」
」大概……十秒？平时他最多停三四秒就接话了。」
莫风把这个细节存进了脑子里。
罗政的沉默时长和他的信息处理深度正相关——三四秒是常规评估，十秒意味着他在重新校准对林溪的能力判断。
暗沟不在他的教学范围内。
林溪自己找到并开发了这条逃生路线，这个变量超出了罗政的预期模型。
一个老师发现学生做出了超纲的东西，正常反应是惊讶或欣赏。罗政的反应是沉默。
沉默意味着他在重新计算。
计算什麽？
林溪的价值上限。
」他走的时候，」
莫风又问，
」步速有变化吗？」
林溪被这个问题搞得愣了一下。
」步速？我没注意……等等，好像是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来的时候他走得挺快的，走的时候在院子门口还站了几秒才迈步。」
」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街口那边，左拐。」
左拐是回他出租屋的方向。如果他走得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想事情。
一个人在离开一个场所之后放慢脚步，通常意味着这个场所给了他需要消化的信息量。
」你盯着我干嘛？」
林溪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罗政后天来，会教你什麽。」
林溪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说带笔记本和笔，应该是理论课。之前安全屋是实操，下一课换脑子也正常。」
」不只是理论课。」
」怎麽说？」
莫风把空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给你的第一课是安全意识，用的是恐惧驱动——告诉你有人可能会来，逼你行动。」
「第二课是安全屋改造，用的是任务驱动——给你预算丶给你期限丶给你考核标准。」
」这两课的共同点是什麽？」
林溪想了想。
」都是跟生存有关的？」
」都是在教你保护自己。」
莫风看着她。
」一个老师连续两课都在教学生怎麽保护自己，说明他认为威胁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假设。」
林溪的手指停在纸巾上。
」你是说……师傅觉得真的会有人来找我麻烦？」
」高明买下了整条老街的店铺让你当房东。这个消息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但不会一直是秘密。」
莫风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突然成了南城老街十几间铺面的房东。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会吸引什麽样的目光，你自己想。」
林溪沉默了。
她当然想过。但这几天忙着改造花店，这个问题被她暂时压到了脑子的角落里。
」所以罗政的第三课，」
莫风继续说，
」大概率不是教你怎麽防守。」
」是什麽？」
」是教你怎麽管人。」
林溪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现在是房东了。房东和租户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结构。你收租，他们交租，你有权决定续不续约，他们没有。」
」但权力不等于控制力。你要让十几个租户服你丶信你丶在关键时刻不给你捅刀子，光靠一纸合同不够。」
」罗政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怎麽在一群人中间建立影响力，怎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站在你这边。」
林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那我该怎麽准备？」
」不用准备。」
」啊？」
」罗政教东西的方式不是提前给你预习材料。他喜欢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丢一个问题过来，看你的第一反应。」
莫风站起来收碗。
」你的第一反应越真实，他越能判断你的底子在哪里，然后决定从哪个角度切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后天就带着脑子去就行了？」
」对。」
」那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干嘛？」
莫风端着碗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让你知道方向。知道方向和知道答案不一样。方向不会干扰你的第一反应，但会让你在反应之后多一层理解。」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莫风。」
」嗯。」
」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像个人的。」
」我一直是人。」
」我是说像个正常人。」
莫风关上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
他转过身。
」谢谢。」
林溪笑出了声。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从沥水架上拿起一个没洗乾净的碗重新冲了一遍。
」你洗碗永远洗不乾净碗底。」
」碗底的残留物不影响下次使用时的食品安全——」
」莫风。」
」嗯。」
」闭嘴。」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水龙头滴了两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池里，声音很轻。
林溪把最后一个碗擦乾放好，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我去洗澡了。你今晚还要看白板吗？」
」看一会儿。」
」别太晚。」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鱼汤还剩一碗在锅里，我给你留着。晚点饿了热一下喝。」
莫风点了一下头。
林溪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莫风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口还没刷的锅。
锅里确实还有小半碗鱼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枸杞沉在底下。
他没有立刻去书房。
而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王琳最后那条消息。
京城金融培训中心，2008年发证，2012年注销。
一家只存在了四年的培训机构，给周海涛发了一张从业资格证。
这张证让周海涛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以」注册会计师」的身份合法地操作着数以千万计的资金流转。
地基是假的，但上面盖的楼是真的。
这种手法不新鲜。但能在2008年就布好这步棋的人，眼光至少看到了十年以后。
莫风把手机放下，走进书房。
白板上的名字和线条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马克笔，在周海涛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从业资格证——发证机构已注销，2008-2012。」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整面白板。
明天是资料库权限关闭的最后一天。五个关键词，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跑完之后，这扇窗口就永远关上了。
他把马克笔放回笔槽，关了台灯。
走廊里，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溪在里面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麽曲子。
莫风走到厨房，把那碗鱼汤倒进小锅里，开小火热了两分钟。
汤重新冒泡的时候，他端起来喝了。
温度刚好。咸度还是偏高了百分之十二。
但他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