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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蹲在花店后院的铁门前，盯着那副老式外置门轴看了整整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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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政的话还在耳边转。
这种门轴，用一根撬棍就能把整扇门卸下来。
她以前每天从这扇门进进出出，从来没觉得有什麽问题。
现在再看，满眼都是漏洞。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条。
」换内置门轴防盗门。加装院墙防攀爬设施。」
「前厅落地玻璃贴防爆膜。更换路由器，隐藏SSID。储备至少七天的应急物资……」
越写越多，越写越心慌。
五十万，听起来不少。
可真拆开了算，每一项都要花钱，而且每一项都不能敷衍。
罗政说了，一周后他会亲自来」入侵」。
那个老头说到做到的本事，她见识过。
林溪深呼一口气，把备忘录关掉，拨了一个电话。
」喂，张哥，是我，花店的小林。上次你帮我修水管，说你还做防盗门生意，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哟，林老板！是我是我，怎麽了，店里又出毛病了？」
」没有，我想换扇门。后院那个铁门太老了，想换个好一点的。您方便过来看看吗？」
」行啊，下午两点我过去。」
挂了电话，林溪又翻出另一个号码。
这是之前装修花店时认识的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大姐，姓马，在城南批发市场开店，人很实在，价格也公道。
」马姐，我是小林，花店那个。」
」小林啊！好久不见，最近生意怎麽样？」
」还行还行。马姐，我想问问你那儿有没有防爆玻璃膜？就是贴在落地窗上的那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防爆膜？你们花店贴那个干什麽？」
林溪早就想好了说辞：
」前两天隔壁街一家奶茶店的玻璃被小混混砸了，把我吓得够呛。」
「我这落地窗这麽大一面，万一碎了，满地都是玻璃碴子，客人受伤了我可赔不起。」
」哦——那倒是，安全第一嘛。有有有，我这儿有3M的，也有国产的，看你要哪种。」
」3M的多少钱一平？」
」进口的，贵。你那面窗少说有八个平方，全贴下来大概要三千多。」
林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三千多，能接受。
」行，马姐你帮我留着，明天我去拿。」
挂了电话，林溪把」防爆膜」那一条划掉，接着往下看。
院墙防攀爬。
这个她想了很久。
罗政说墙上没有玻璃碴也没有铁丝网。
玻璃碴太土，而且万一伤到邻居家的猫，能跟她闹翻天。
铁丝网倒是可以，但太扎眼了，一个花店院墙上拉铁丝网，跟监狱似的，街坊看了不得炸锅？
她需要一个既能防攀爬，又不显眼的东西。
林溪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那盆长势凶猛的爬山虎。
她愣住了。
爬山虎。
不对，不是爬山虎。
她想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凌霄花。
这种藤蔓植物生长极快，枝条密实，而且——它的茎上布满了细密的气生根，抓墙力极强。
如果在院墙顶部架一排花槽，种上凌霄花，再在藤蔓下面藏一层细铁丝网……
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漂亮的绿墙。
可真要翻墙的人一抓上去，手会被铁丝网割得稀烂，而且密集的藤蔓会严重阻碍攀爬速度。
林溪越想越兴奋，赶紧在备忘录里写下这个方案。
成本呢？凌霄花苗不贵，她自己就能搞到。
花槽去批发市场买，也花不了几个钱。
唯一要花钱的就是那层藏在下面的铁丝网和固定支架。
她估了一下，整面墙弄下来，材料费不超过两千。
省了大钱。
林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走进店里。
她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想起罗政说的话——」你就像鱼缸里的鱼，没有任何遮蔽。」
贴了防爆膜能防碎，但防不了被看光。
怎麽解决？
窗帘？不行。
花店拉窗帘，客人以为你关门了。
磨砂玻璃？更不行。
花店最大的卖点就是通透敞亮，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花。
林溪在窗前来回走了两趟，目光落在了吧台上方那排装饰用的绿萝吊篮上。
她脑子里」咔」地一声，一个想法成型了。
如果在窗户内侧，做一排多层的花架，上面摆满各种不同高度的绿植和鲜花。
从外面看，是一道赏心悦目的」花墙」。
实际上，这道花墙刚好遮挡住了店内吧台和操作区的视线。
客人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满眼的花和绿植，觉得好看。
外面的人往里看，只能看到靠窗的展示区，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干什麽。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砸窗户冲进来，这排沉重的花架本身就是第一道障碍物。
林溪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花架的草图。
高度一米二，刚好到胸口。
分三层，底层放大型盆栽，重，不好挪动。
中层放中型花卉，上层放小型多肉和香草。
整个架子用实木加钢管焊接，底部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上。
要搬走这个花架，你得先把上面几十盆花全搬下来，再拿电钻把螺栓卸掉。
等你忙完这些，她早就从后门跑了。
林溪画完草图，自己看了看，还挺满意。
但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逃生路线。
罗政问过她，这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她说后院。结果后院那扇门，一根撬棍就能卸。
如果前门和后门同时被堵死，她往哪跑？
林溪皱着眉，在花店里转了三圈。
这是一栋老式的砖混结构建筑，前面是店面，后面是院子，左右两边贴着邻居的墙。
二楼是她的小阁楼，平时用来存放花材和杂物。阁楼有一扇小窗户，朝着后巷的方向。
她爬上阁楼，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
窗外是后巷，宽度大概两米。
对面是隔壁林伯药膳店的后墙。
窗台到地面的高度……林溪探头往下看了看，目测大概四米。
跳下去不是不行，但摔断腿的概率不小。
如果在窗台外面装一个摺叠式的逃生软梯呢？
平时收起来藏在窗框里面，紧急时一拉就能展开。
这种东西网上有卖的，钢丝绳加铝合金踏板，承重一百五十公斤，价格两三百块。
林溪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找到了好几家店，评价都还不错。
她选了一家销量最高的，直接下了单。
到货时间，两天。
接下来是储备物资。
罗政说过，如果被困在这里，靠一盒饼乾连两天都撑不过去。
林溪拿出计算器，认真地算了一笔帐。
两个人，七天。按每人每天一千五百大卡算，总共需要两万一千大卡。
压缩饼乾，热量密度高，保质期长，体积小。
军用标准的那种，一块就有两百五十大卡。
七天的量，大概需要八十四块。按市价算，也就几百块钱。
水呢？每人每天至少两升，两个人七天就是二十八升。六桶五升装的纯净水，足够了。
再加上一些罐头丶巧克力丶葡萄糖粉，以及一个可携式净水器以防万一。
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五。
林溪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算了个总帐。
防盗门，连安装大概八千到一万二。
防爆膜，三千五。院墙改造，两千。花架定制，看材料，大概五千到八千。
逃生软梯，三百。
应急物资，一千五。
再加上一些零碎的东西——门窗报警器丶监控摄像头丶对讲机丶灭火器丶急救箱……
林溪把所有数字加在一起，长吁了一口气。
三万出头。
五十万的预算，她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钱，才是真正要花大心思的地方。
但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她得先把这个」巢」筑起来。
下午两点，张哥准时到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开着一辆拉满了门框样品的小货车。
一进后院就蹲下来看那扇铁门，手指在门轴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门不行了，锈得厉害，门轴也是老式的外挂件，没什麽防撬能力。」
」我想换一扇内置门轴的甲级防盗门，最好是钢质的，带天地锁。」
林溪说。
张哥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惊讶。
一个开花店的小姑娘，居然知道内置门轴和天地锁。
」可以，我那儿有几款。你要多厚的钢板？」
」最厚的。」
」最厚的是双层钢板夹岩棉，加上天地锁和C级锁芯，全套下来一万一。」
」能便宜点吗？」
」林老板，一分钱一分货，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张哥拍了拍门框，
」我给你打个九五折，一万零四百五，安装费我免了。」
林溪想了想，点了头。
」行，什麽时候能装？」
」门是现成的，明天下午我带两个工人过来，半天就能搞定。」
」好，那就明天。」
送走张哥，林溪又给马姐打了个电话，确认了防爆膜的取货时间。
然后她坐回吧台后面，盯着自己的草稿纸，用红笔在」逃生路线」那一栏旁边画了个问号。
阁楼软梯是一条退路，但只有一条退路是不够的。
罗政教过她——永远要有第二个出口。
林溪咬着笔帽，目光扫过花店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地板上。
老街的这些房子，底下都有早年间留下的排水暗沟。以前雨季的时候，她还抱怨过地板渗水。
如果那条暗沟够宽……
林溪放下笔，蹲到地上，把吧台下面堆着的几箱花材搬开。
露出来的水泥地面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呈直线延伸，一直通到墙角。
她敲了敲裂缝旁边的地面。
」咚咚」——实心的。
又敲了敲裂缝上方的位置。
」嗵嗵」——是空的。
林溪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