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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彩涂装的阻车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名持枪哨兵面无表情地盯着缓缓停下的黑色奥迪。
林溪看了一眼窗外。三米高的铁丝网，红色的警告标牌，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直升机停机坪。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罗政。
「师傅，你说的镀金，是把我送来当兵？」
罗政轻笑了一声。他降下车窗，递出去一本深绿色的通行证。
「当兵？你这身子骨，负重跑五公里能要了你的命。」
哨兵仔细核对了证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抬起栏杆。奥迪车平稳地驶入江城西郊的这座秘密基地。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前停下。
一个穿常服的中年男人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他没戴军衔，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罗律师，好久不见。」
男人走上前，语气客气，但透着疏离。
罗政下车，笑得温和无害。
「王主任，麻烦你了。当年那件事办妥后，我还以为我们没机会再见面了。」
王主任眼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他绝对不想回忆的人情。
「人交给我吧。」
王主任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溪，
「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午的军机，直飞京城。」
罗政点点头，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下来吧，丫头。」
林溪背着双肩包下车。她没有问为什麽，只是安静地站在罗政身边。
罗政指了指王主任。
「这位是王主任。接下来的路，他会安排。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林溪看着他。
「京城只是中转站吧？」
「聪明。」
罗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溪。
「到了京城，会有人接你。你会和一群年轻人汇合。」
「什麽年轻人？」
「一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
罗政语气里带着嘲弄，
「他们要去西非的塞拉国，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人道主义援助。」
林溪愣住了。去非洲？人道援助？
「你让我去给少爷小姐们当保姆？」
「错。是让你去当他们的同学丶朋友，甚至救命恩人。」
罗政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林溪脑子里飞速运转。老街的人心帐本训练，莫风的信息对称理论，在这一刻发生了碰撞。
她看着手里的信封，只用了三秒钟，就想通了所有的逻辑。
「三个目的。」
林溪抬起头，直视罗政。
罗政挑了挑眉。
「说说看。」
「第一，履历。」
林溪语速很快，
「我只是个开花店的。但如果我有一段在战乱国家进行人道援助的经历，我的社会档案会变得非常漂亮。这叫政治正确。」
罗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第二，圈子。」
林溪继续说，
「那些少爷小姐去西非，肯定不是为了吃苦，是为了给自己镀金。我混在他们中间，等于直接打入了这个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权贵圈层。」
「第三呢？」
罗政问。
「第三，护身符。」
林溪捏紧了信封，
「张启航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个圈子里。这群二代背后代表的是几十个顶层家族的势力。」
林溪冷笑了一声。
「张启航要是敢在那个队伍里动什麽手脚，万一伤了哪个少爷小姐，影响了国家形象，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罗政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很清脆。
王主任在旁边听着，眼底闪过几分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孩，能把这盘棋看得这麽透。
「莫风把你教得不错，逻辑很清晰。」
罗政收起笑容，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林溪没接话，等着下文。
「张启航确实不敢动那个盘子。」
罗政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但这不代表你在那里就是绝对安全的。」
「那些二代们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们傲慢丶自私丶蠢起来能要人命。你在西非，最大的危险不是外敌，是你的队友。」
罗政指了指林溪的脑袋。
「我要你用在老街学到的东西，去摸清他们每个人的性格丶弱点和需求。」
「我要你成为那个队伍里，他们最离不开的人。」
林溪懂了。这才是真正的人心帐本实操。
「你花了多大代价，才把我塞进这个队伍？」
林溪问了一个核心问题。
罗政笑了笑，没看王主任，只是看着远处的停机坪。
「拆了一艘破船而已。你不用管代价。你只需要记住，这是我给莫风铺的路。」
「你欠莫风人情？」
「不，是我在投资。」
罗政语气很淡，
「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钱，是命。我买了一份很贵的保险。」
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巨大的轰鸣声传了过来。
「时间到了。」
王主任看了一眼手表，打破了沉默。
林溪把信封塞进背包。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对话框还停留在莫风回复的那个「好」字上。
她打字：
「京城中转，去西非塞拉国，援助团。」
发送。
然后她当着罗政和王主任的面，把手机关机，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罗政挑眉。
「这麽决绝？」
「既然要重新建档，过去的联系方式就是漏洞。」
林溪背好双肩包，
「这是莫风教我的第四层判断。不要留尾巴。」
罗政大笑出声。
「好！去吧，丫头。别死在外面。」
林溪转身，跟着王主任走向那架运输机。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天启科技大厦，27层。
莫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西非塞拉国，援助团。
他没有回拨电话，也没有发信息。因为他知道林溪一定会把手机处理掉。
王琳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莫总，这是城东科技园的租赁合同，高总已经签批了。」
莫风没看合同。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他在白板的边缘，写下京城丶塞拉国丶二代几个词。
然后，他用一条线，把这几个词和罗政连在了一起。
「好手段。」
莫风看着白板，轻声说了一句。
王琳愣了一下。
「您说什麽？」
「没事。」
莫风转过身，
「帮我查一下，最近一周内，京城有哪些官方背景的非政府组织，在组织去西非的人道援助项目。」
「重点关注那些参与名单里，有各大部委或者顶级商业家族子弟的项目。」
王琳虽然疑惑，但立刻记录下来。
「好的，我马上去查。需要多长时间内出结果？」
「不急，慢慢查。」
莫风坐回椅子上，
「张启航现在应该比我们更头疼。」
「为什麽？」
「因为他发现，他用来威胁我的那个靶子，突然飞到了一个他连看都不敢看的地方。」
莫风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罗政这步棋，确实走得漂亮。他用自己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情，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天大道。
把林溪塞进那个圈子，等于给她穿上了一件多方势力交织的防弹衣。
张启航要是敢派人去西非动林溪，那就是在挑衅整个京城的权贵圈。
借势。这是罗政最擅长的把戏。
万米高空。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在云层中穿梭。
机舱里噪音很大。林溪坐在冰冷的帆布座椅上，手里捏着罗政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全新的身份证，一本护照，以及一份厚厚的资料。
资料第一页，写着她的新身份。
「林夏。二十二岁。京城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应届毕业生。志愿加入西非医学援助计划。」
履历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后面是十几张照片和人物小传。全都是她即将要面对的那些少爷小姐。
罗政连这些人的性格弱点都已经帮她标注好了。
「赵阔，京城赵家次子。狂妄自大，极度渴望被认可。弱点：顺毛捋。」
「沈清月，沈氏集团千金。有洁癖，表面清高实则极度缺爱。弱点：细节关怀。」
林溪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伴随着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她把这些信息全部刻进脑子里。
老街的十一家租户，变成了京城的顶级二代。
盘子变大了。但游戏的本质没变。
都是人心帐本。
林溪看向窗外。云海翻腾，阳光刺眼。
莫风，等我回来。她心里默默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