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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阳光里小区三栋楼下。
秋风把路边的梧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路灯忽明忽暗，投下斑驳的影子。
莫风刚走到单元门前，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花坛暗处传出来。
「苏A·7K582。」
莫风脚步一顿。转过头。
罗政穿着一件灰色风衣，靠在花坛边缘，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火光一闪一灭。
「套牌车。」
罗政看着莫风，语气平淡，
「而且套的是一辆已经报废两年的金杯车。你平时不是挺讲究效率的吗？怎麽让人家在家门口转悠了四天还没动手？」
莫风走过去，站在离罗政一米远的地方。
「动手需要理由。」
莫风看着他，
「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任何动作都会暴露我这边的防线。」
「防线？」
罗政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在南城老街搞的那点安防，防防小偷还行。防真正要吃人的人，像纸一样薄。」
莫风没接话。他知道罗政说得对。
「张启航已经开始铺网了。」
罗政把打火机揣进口袋，
「那辆面包车就是个探子。探的不是花店，是花店背后的人。」
「你今晚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讨论破局的方法。」
莫风看着他。
「当然不是。」
罗政站直了身体，
「我是来要人的。」
莫风眼神瞬间变冷。
「我要送林溪去个地方。」
罗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借东西的小事。
「不可能。」
莫风直接拒绝。
罗政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莫风的眼睛。
「莫风，你算力再强，也算不出人心里的阴暗面。老街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你让陈锋按兵不动，张启航那头肯定察觉到了。他在找破局点。既然陈锋身上咬不动，他就会换个方向咬。老街就是那个方向。」
莫风在脑海里快速推演。罗政的逻辑是通的。
「她留在那里，早晚被张启航的人连皮带骨吞了。」
罗政继续说。
「留在我这，她很安全。」
莫风寸步不让。
「安全？」
罗政眼底闪过戏谑。
「你所谓的安全，就是让她每天记录几点几分有车经过？就是让她去给那些修手机的丶卖包子的送花套近乎？」
「这是你教她的。」
莫风反击。
「对，是我教的。但那只是基础。」
罗政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现在基础打完了，该进阶了。我要送她去个地方，镀镀金。」
「去哪。」
莫风盯着他。
罗政笑而不语。
「你不说，她哪也去不了。」
莫风态度很硬。
「莫风，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控制欲太强。你总觉得把她放在你能看见的格子里，她就是安全的。」
罗政指了指楼上亮着灯的502室。
「但她是个活人。她这几天在老街串门，你以为她只是在记信息吗？」
「她已经在建自己的关系网了。她比你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莫风沉默。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盘子去实操。留在老街，只会限制她的成长。」
罗政语气放缓了些。
「你把所有人当棋子。」
莫风开口，
「我凭什麽相信你不是在利用她？」
「我当然是在利用她。」
罗政坦然承认，
「但有些利用，是双赢。」
「她帮我办点事，我给她一层别人动不了的身份。这笔买卖很划算。」
「什麽身份？」
「到了你就知道了。」
罗政转身准备走。
「罗政。」
莫风叫住他。
罗政停下脚步。
「如果你让她陷入危险。」
莫风语气毫无起伏，
「我会把你那套规则，连着你这个人，一起砸碎。」
罗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放心。我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她现在可是我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罗政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夜色里。
莫风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转身上楼。
推开502室的门，客厅里亮着灯。林溪坐在茶几地毯上，面前摊着那个硬壳笔记本。
她正在画老街的关系图。十一户商家的名字被圈出来，中间用各种颜色的线连着。
听到开门声，林溪抬起头。
「回来了。」
她把笔放下，
「许正阳那边文件处理完了？」
「嗯。」
莫风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笔记本。线条很密，但逻辑很清晰。罗政说得对，她学得很快。
「怎麽了？」
林溪察觉到莫风的视线，
「我画得不对？」
「画得很好。」
莫风收回目光，
「刚才在楼下，我碰见罗政了。」
林溪的手顿了一下。
「师傅？他来干嘛？」
「他来要人。」
林溪愣住了。
「要人？要谁？」
「你。」
莫风看着她，
「他说老街现在是个活靶子，张启航的人已经盯上你了。那辆面包车就是证明。」
林溪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老李手机维修」那几个字。
「他说要把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顺便镀镀金。」
莫风把罗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去哪？」
林溪问了和莫风一样的问题。
「他没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锺在滴答作响。
林溪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
「你怎麽回他的？」
林溪抬起头，看着莫风的眼睛。
「我没答应。」
莫风说，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说明去向，你哪也不去。」
林溪笑了。笑得很轻。
「莫风，你平时做决策都是看数据的。这次为什麽不看数据了？」
「什麽意思。」
「罗政是个极度理性的人。他不会做亏本买卖。」
林溪分析道，
「他既然主动跑来要带我走，说明留在老街的风险值，已经远远超过了跟他走的风险值。」
莫风没反驳。这确实是事实。
「而且，他说的镀金，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麽意思。」
林溪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什麽意思？」
莫风看着她的背影。
「他教了我怎麽观察人，怎麽建立关系网。但在老街，我能接触到的上限就是修手机的老李和卖包子的张嫂。」
林溪转过身，端着水杯。
「张启航是个玩资本丶玩规则的人。如果我以后要面对他，光懂老街这套是不够的。罗政是想带我去见识真正的『盘子』。」
莫风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你信他？」
「我不信他的人品。」
林溪走回来，在莫风对面坐下，
「但我信他的逻辑。他现在需要我这个徒弟去证明他的教学成果。他不会让我轻易折掉。」
莫风看着她。林溪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害怕，也没有盲目乐观。
她已经不是那个刚认识时会因为一具尸体而手足无措的女孩了。
「你想去。」
莫风得出了结论。
「我想去。」
林溪点头。
「如果他把你当枪使呢？」
「那我就学学怎麽当一把好枪。枪要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开枪的人也会头疼的。」
林溪喝了一口水。
莫风沉默了十几秒。他在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所有的变量。
张启航的步步紧逼。陈锋的暂时冻结。老街的暴露。罗政的介入。
「好。」
莫风开口，
「明天我送你过去。」
「不用你送。」
林溪说，
「师傅既然没告诉你地点，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明天肯定会自己来接我。」
「你一个人去，信息会断层。」
莫风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罗政那套系统是封闭的。一旦林溪进去，莫风很难实时获取她的状态。
「不会断的。」
林溪放下水杯。
第二天早上八点。南城老街。
花店的卷帘门没有拉上去。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店主有事，暂时歇业。」
林溪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街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主路上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罗政坐在驾驶室里，戴着墨镜。
「上车。」
林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莫风没拦你？」
罗政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他拦不住我。」
林溪系好安全带。
罗政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有时候就是死脑筋。他把你当瓷娃娃，我把你当刀。刀不磨，是要生锈的。」
「师傅，我们去哪？」
林溪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去见几个人。」
罗政把车开上高架桥，
「几个能让你这本『人心帐本』真正发挥作用的人。」
「张启航的人？」
罗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丫头，别把眼界局限在张启航身上。他只是个管家，管家背后还有主子。」
「你这几天在老街摸排，学的是怎麽看懂小人物的生存逻辑。今天开始，我要教你怎麽看懂大人物的贪婪。」
车子下了高架，往城东方向开去。
林溪拿出手机，给莫风发了一条微信。
「出发了。」
没有句号。
这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出发了，但目的地未知。
莫风的回覆秒回。只有一个字。
「好。」
林溪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老街的安逸结束了。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天启科技大厦27层。
莫风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张启航的名字旁边，被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王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莫总，查到了。那辆苏A·7K582的面包车，昨晚在城郊的一个废品收购站被烧了。」
莫风没有回头。
「烧得乾净吗？」
「很乾净。连车架号都被锉平了。消防队去的时候只剩个铁壳子。」
莫风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面包车」三个字，然后画了一条线，连到张启航的名字上。
「欲盖弥彰。」
莫风扔下笔。
「接下来我们查哪？」
王琳问。
「不查了。」
莫风转过身，
「他们把车烧了，就是想切断线索。我们现在越查，越容易掉进他们画好的圈子。」
「那陈锋队长那边……」
「让他继续等。」
莫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张启航现在比我们急。他摸不清我的底细，又逼走了林溪。他下一步的动作，一定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