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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的家不大，一进门便被一股陈旧古朴的气息包裹。
泛黄的墙壁上印着蛛网，几件破烂陈旧的家具摆得满满当当，沙发上罩着洗得发白的编织套，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处处透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许意刚站稳，目光便被墙上高悬的相框吸引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老式服装，眉眼温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正是许意先前拿出的照片上的刘振兴。
窈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怔住了。
漆黑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粉拳，指节泛白。
是他！
这分明是年幼时陪伴自己最久的那个老佣人！
从前家里的佣人、亲戚都管他叫“兴哥”，以至于她刚才听到“刘振兴”这个名字时，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是他。
那个总在父亲忙于公事时，偷偷带她溜出大宅去游乐园的兴哥，那个会把糖果藏在口袋里，变戏法似的逗她笑的兴哥，那个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兴哥……
如今，却变成了墙上一张冰冷的照片。
何其可悲，何其不幸。
“兴子在苏家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到管家，忠心耿耿。”
就在窈月晃神之际，老刘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怅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可如今，怕是没几个人还记得他了。”
窈月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湿意，轻轻咬着下唇，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
老刘头似乎看出了她们的异样，摆了摆手，招呼道：“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坐吧。”
许意扶着窈月在那张老旧的木桌旁坐下，对面的老刘头拿起桌上一把壶身布满茶垢的紫砂壶，慢悠悠地为她们斟了两杯茶。
琥珀色的茶汤在粗瓷杯里晃了晃，散发着淡淡的陈香。
“这苏家啊，”老刘头呷了口茶，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曾经是北城最显赫的家族，名下产业从地产到航运，遍布大半个北方。说是北城首富，都算是谦虚了，当年放眼全国，能与之匹敌的家族，也不过寥寥数家。”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斑驳的墙壁，看到了当年苏家的盛景。
“可常言道，树大招风。”老刘头的语气沉了下来，“苏家绵延百年，根基深厚，正因为太过显赫，才引来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北城的、外地的，甚至国外的家族，哪个不是虎视眈眈？都等着哪一天苏家露出破绽，好借机咬下一块肉，甚至将整个苏家一举击溃。”
听到这里，窈月再也按捺不住，小手迅速在随身携带的手机上敲出一行字，举到老刘头面前。
“可是苏家向来严防死守，父亲对家族产业管得极严，出事前几个月，他还特地派人彻查了所有分公司，怎么会突然出事？”
那稚嫩的字迹里，满是不解与急切。
老刘头看着手机屏幕，重重叹了口气：“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苏家势大，产业铺得太广，就像一棵大树，根系扎得到处都是，难免藏着些看不到的蛀虫。有些蛰伏多年的蛇虫鼠蚁，平日里藏得极深，绝非轻易就能揪出来的。”
他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更何况，当年的事，本就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许意心头一紧，追问，“刘叔，您的意思是，苏家的覆灭，是人为的？”
老刘头抬眼看向她们，眼神凝重如墨：“何止是人为。兴子当年就是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想跟老苏总汇报，结果……”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只是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像是要抹去那些痛苦的记忆。
窈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小手轻轻拉了拉许意的衣角，眼底满是震惊。
原来父亲当年的“意外”，兴哥的死，背后都藏着这样的阴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三人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许意知道，老刘头即将说出的，恐怕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老刘头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灭间，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昏黄的光线下缓缓散开，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面容。
透过层层叠叠的烟雾，他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一字一句灌入许意和窈月耳中。
“苏氏集团旗下，曾有一家不起眼的子公司，对外只说是做日用百货的，业绩平平，常年排在集团末位，谁都没把它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可只有苏家核心圈子里的人知道，那家公司根本不是做百货的，它是苏氏财团的账房心脏，专门负责打理整个集团最核心的账目往来。里面的员工，从上到下，全是老苏总一手提拔的亲信，是他亲手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许意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拧紧了。
按理说，有这样一家由心腹掌控的公司管理核心账目，后来那场几乎掏空苏氏根基的税务丑闻，根本不该发生。
可为什么……偏偏还是出了事？
蓦地，一个大胆的猜测像惊雷般在她心头炸开，让她呼吸都滞涩了几分：“难道说……那家公司里出了内鬼？”
老刘头抬眼看向她，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沉得像深潭，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苏氏，是从根上烂掉的。”
“那些人，早就蛰伏在苏家内部了。”
他猛吸一口烟，烟蒂烫到手指才惊觉，随手按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
“有的是老员工，有的是联姻进来的亲戚，甚至还有老苏总曾经救过的人。他们隐忍了十数年，像藏在暗处的毒蛇，就等着一个机会，撕开苏家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身，最后……一击即溃。”
窈月坐在一旁，瘦弱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