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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
亲耳听到这些，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原来那些曾经对她笑盈盈、喊她“小姐”的叔叔阿姨，那些在父亲病床前说“定会护苏家周全”的长辈，背地里藏着的，竟是一颗颗狼子野心，是数不清的阴谋算计。
而她，还有父亲，就像被困在一张由谎言和背叛编织的大网里，日复一日地“醉生梦死”。
父亲总说“苏家根基稳，不怕风浪”，她也以为自己活在固若金汤的堡垒里，直到那场骤雨般的灾难降临，梦碎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堡垒早已从内部被蛀空，只等着轰然倒塌的那一天。
“那……那场税务丑闻，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许意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窈月发白的小脸，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力量。
“是，也不全是。”
老刘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先是在账目中做了手脚，留下了看似不起眼的漏洞，再借着一次海外并购的机会，故意把消息泄露给了税务部门。更狠的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才继续道：“他们还买通了当时负责审计的官员，硬生生把一笔正常的海外投资，做成了‘洗钱’的铁证。老苏总就是被这事儿给急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谁都明白。
窈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攥着许意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原来父亲的抑郁，也不是意外。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老刘头沉重的呼吸声，和窈月压抑的呜咽声。
烟圈还在缓缓飘散，却驱不散这满室的悲凉与愤懑。
许意看着墙上刘振兴的照片，忽然明白，兴哥当年发现的，恐怕就是这些藏在暗处的龌龊。
他的死，绝非偶然。
这苏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
“所以——”
许意沉默着梳理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地望向老刘头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刘振兴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老刘头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怔，指尖的烟蒂又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
“老苏总有个心腹秘书，叫汪强。外人都说是老苏总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可谁也不知道，那块苏氏集团的‘金身’，就是被他亲手撕下来的。”
汪强？
许意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十分陌生，从未在任何关于苏家的资料里见过。
可身旁的窈月听到这两个字时，却像被针扎了一般，浑身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原本含泪的眼眸里瞬间布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那人是爸爸这些年最信任的秘书，常年跟在父亲身边，连董事会的核心会议都能参与。
他还总自称是爸爸的远方表亲，论辈分，她还要甜甜地喊他一声“二叔”。
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渐渐泛起涟漪，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想起小时候，汪强总爱用糖果逗她，说话时语气温和，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唯独每次聊起他那个“小侄女”时，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才会迸发出几分真切的暖意，连语气都轻快许多。
“我那小侄女啊，聪明得很，就是命苦，生在普通人家，没机会上好学校。”他那时总这样说，带着几分叹息，“我来苏氏做事，就是想多赚点钱，将来供她读最好的大学。”
当时的她还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个“小侄女”很幸运，有二叔这样疼她的长辈。
可后来，苏瑶就突然出现在了苏家。
那个自称是“苏家远亲”的女孩，一步步走进父亲的视线，凭借着“过人的才干”赢得父亲的欣赏，甚至在父亲生病后，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主治医师”，日夜守在病床前……
直到此刻，窈月才后知后觉地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汪强的小侄女，苏瑶的突然出现，父亲的“急病”，苏家的崩塌……
这些看似孤立的碎片，原来早已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苏家牢牢困在其中。
“是他……是他带来的苏瑶……”
窈月的小手死死抓住许意的衣袖，指节泛白。
“爸爸生病后，就是汪强推荐苏瑶来做主治医师的……他说苏瑶是国外名校毕业的医学高材生……”
许意心中猛地一沉，果然如此！
她看向老刘头，眼神更加凝重：“刘叔，振兴是不是发现了汪强和苏瑶的关系？或者说，他查到了他们做假账的证据？”
老刘头狠狠吸了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兴子当年负责核对海外账目，就是他发现了几笔流向不明的资金，最后全查到了汪强头上。他还查到，汪强经常偷偷给一个叫‘姜瑶’的女孩汇款，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就是苏瑶的真名。”
“他本想把证据交给老苏总，可没等开口，就……就出了‘意外’。”
老刘头的声音哽咽了。
“警方说是醉酒失足落水，可我那儿子，滴酒不沾啊！”
真相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窈月的心脏。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原来那个对她和蔼可亲的“二叔”，才是潜伏在苏家最深处的毒蛇；原来那个取代了她身份的苏瑶，从一开始就是带着阴谋而来。
而她的父亲，她的家，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毁在了这些“自己人”手中。
许意轻轻拍着窈月的后背，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汪强、苏瑶、假账、资金流向……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她知道，是时候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