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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得体谅体谅，现在到处都缺人才，张口就要专业对口的，哪有那么多正好对上的？这不是想屁吃嘛！”
李怀德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可看着对方那股执拗劲儿，又放缓了些，
“那实在不行，咱自己提几个人选？老赵在拖拉机厂待了那么多年，技术、经验都有，要不想法子让他回来？”
李怀德重重哼了一声，脸上堆着无奈，长长叹了口气：“你当我没琢磨过？这两年为这事儿，我操的心还少？哎，不说这些了……”
“前阵子我专门找过老赵，让他回来搭把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狗日的居然给拒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说这事儿，到底该咋办？”
“我气的头疼！”
李怀德也来了火气，嗓门拔高了些，“不行就回去再想别的辙！总不能卡在这儿不动弹！”
……
另一边，冶金工业部的办公室里，方部长和朱副部长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搪瓷杯里，茶水早就凉透了。
两人脸上带着几分倦色，却都没起身，显然是在等着什么人。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刚出去没多久的革委会郑主任走了进来。
方部长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郑啊，坐。”
郑主任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地问：“二位找我，这是有啥要紧事？”
旁边的朱副部长先开了口，手上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猛猛抽了两口，结果被烟味呛得直咳嗽：“咳咳……这他妈什么烟？怎么这么辣嗓子？这狗日的怕不是买的假货吧？”
方部长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别在这儿扯闲篇了，说正事。”
朱副部长接过话头，看向郑主任：“老郑，你知道杨卫国刚才来找我们说啥了吗？”
郑主任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我哪知道？他刚走没多久吧？”
方部长沉声说道：“这小子刚才来要人，点名要技术人才、管理人才，还直接要几个副厂长，而且特别强调，得是专业对口的。”
“哦？”
郑主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是不错，从这一点来看，他不贪恋权力啊，是真想把事情干起来。”
朱副部长在一旁叹了口气：“就是啊，他这人不贪权，也不贪财。你看他刚才递我的烟，啧啧，就是最普通的经济烟，你说他好歹也是个厅级干部，至于这么省吗？”
郑主任瞪了他一眼：“你刚才不也抽得挺带劲？我去你的，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
方部长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咱现在正经商量商量，给他派谁去，这事儿该怎么弄。你说要是一个人都不派，让他们那边自生自灭，肯定不行，毕竟是咱们部里牵头的项目。”
朱副部长跟着叹了口气：“老方，那你说从哪儿派人？你要是派个水平差的过去，估计用不了两天就得被杨卫国那小子给挤回来。可你说要专业对口的，现在这光景，哪来那么多正好对口的人才？”
郑主任听着两人的话，沉默了片刻，开口劝道：“这事儿急不来……我虽然不是搞专业的，但依我看，要不先从底下厂子抽调些有经验的老技术员过去？先顶着用，慢慢再找合适的人选？”
郑主任接着说道：“其次吧，我认为你们是杞人忧天了。既然人家杨卫国要人，你们就给呗。这人哪怕能力差点也行，但我觉得吧，一定得是听话的。”
“你们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帮他分担些压力，只要懂管理就行。说白了就是管人，过去了就得一切听杨卫国安排，别瞎掺和。”
方部长和朱副部长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惊讶，方部长先开了口：“老郑，你还真是个人才啊，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郑主任白了他们俩一眼，没好气道：“你们俩就知道打趣我，我说的本就是实在话。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让杨卫国主导，那其他派过去的人能力强弱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把话跟他们说透了就行——让他们到了那边一切以杨卫国为主，踏踏实实做事，别想着争权夺利。真要是有能耐直接取代杨卫国，那也成啊，可你们觉得可能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照杨卫国做事做人的秉性，我估计他是真不想干这个厂长，要不是没人能顶起来，他未必乐意接这摊子。”
“啪！”两人同时一拍桌子，朱副部长兴奋地说：“老郑说的太对了！咱们之前净想复杂了，就按你说的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人！”
说着，两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显然是拿定了主意。
杨卫国这边刚到厂里，是袁军把他们送回来的。
车刚停稳，袁军就拉着杨卫国往保卫处走，嘴里还念叨着：“卫国哥，你跟我去趟保卫处，那边几个老兄弟都念叨你好几天了。”
虽说现在已经正式撤销了杨卫国的保卫处处长职务，但保卫处的那些老人手，心里还是认他这个老领导的，见了面依旧热络。
李怀德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开口：“袁军，你小子别添乱，我这儿有正事跟卫国说呢。”
说着，他拉着杨卫国就往办公楼走，又转头对着秘书吩咐道：“赶紧通知所有领导层开会，我说的是所有，一个都不能少。”
两人先一步坐到会议室里，前后没到10分钟，各部门的领导就陆续来了。
人事处处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一进门就冲两人点头示意。这也是张丽华的顶头上司。
后勤主任是李怀德之前找好的人，叫朱斌，四十来岁，看着挺实在。
杨卫国瞅着他那眉眼，心里估摸着，这人八成是李怀德老丈人家那边的亲戚，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接了后勤这摊子。
没过一会儿，各部门的领导都到齐了，三十多号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众人一进门就瞧见了杨卫国，脸上都带着几分惊讶——毕竟这阵子厂里风言风语不少，谁也没想到杨卫国能这么快就回厂里，还跟李怀德一起坐在主位上。
李怀德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问道：“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现在开会。今天就说两个事，都跟厂里的日子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先看向宣传部门的负责人：“第一个，宣传部门的同志注意了。”
说着，李怀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去，“这是刚下来的通知，你们现在就给我宣传起来，大喇叭从厂区到家属院，全给我响起来——杨卫国同志已经正式撤销所有处分，恢复红星轧钢厂厂长身份！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看向杨卫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毕竟杨卫国之前在保卫处和生产科都干得扎实，厂里老人大多服他。
杨卫国起身冲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李怀德接着说道：“其次呢，就是关于生产的问题。”
说着，他故意停顿下来，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不出所料，一提到生产，不少人的眼神就飘了，脸上也带了几分散漫——这阵子订单少，厂子效益差，大家早就没了往日的干劲。
李怀德“啪”地一拍桌子，提高了嗓门：“怎么了？一说生产，大家就没激情了？我知道现在是下班时间，把你们找过来开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事必须现在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股子兴奋：“告诉你们，订单又来了！而且是笔大单子！”
说着，他打开随身带的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一叠厚厚的合同，往桌上一拍：“这就是这次的订单合同，人家那边催得紧，从明天起，咱们厂得开足马力赶工，谁要是掉了链子，可别怪我李怀德不给面子！”
“这次订单又是出口的，半点马虎都不能有，所以我希望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重视起来。好了，散会吧。”
李怀德话音刚落，众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纷纷起身往外走。
杨卫国没管其他人，径直走到张丽华跟前，拉着她就往外走：“跟我走。”
张丽华愣了一下：“这就走？你不回办公室吗？”
“不回，还不是那样。”
杨卫国骑上自行车，让张丽华坐在后座。
车子刚动起来，张丽华就在后面不停问：“卫国，这次订单真的是出口的？厂里这下又要忙了？还有你恢复厂长身份，都是大好事。部里终于做了点事。”
一路问个不停，杨卫国耐心地答着，没多久就到了家。
一进门，张丽华就直奔厨房：“我去做饭，你歇会儿。”
可刚进厨房，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喊：“卫国啊？”
杨卫国连忙走过去：“咋的了？”
“吃饭吧！”
“这么快？”杨卫国疑惑的问道。
张丽华指着灶上温着的饭菜，眼里带着笑意，“不是我姐过来了，就是几个孩子做的，都温着呢。”
杨卫国会心一笑，拉着她往外走：“咱吃现成的还不好吗？快快快，我早就饿了。”
两人坐下刚吃没几口，外面传来动静，云峰和甜甜披着衣服出来了：“爸、妈，你们回来了。”
俩孩子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他们，没多问就回房了。
刚吃完饭，杨卫国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漱，洗完就睡了，你快点来啊。”
“知道了，我把这儿收拾了就来。”张丽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应着。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杨卫国抱着张丽华，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张丽华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问：“你那处分到底咋撤销的？我一直没好意思多问。”
杨卫国笑了笑：“嗨，当初不是送了辆三轮车给娄晓娥那边试试水吗？现在人家下订单了，一下子要好几千台呢。这不，部里就给我定了个‘为厂子寻找销售渠道、为厂子找出路’的功，顺势就把处分撤销了。”
“嚯，那还真是得感谢娄晓娥？”张丽华挑眉道。
杨卫国捏了捏她的脸：“哼，我告诉你，没有她我一样能成，就是得再等两年。”
张丽华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胸口：“可这不就提前两年了吗？现在恢复职务了，我的杨厂长有啥吩咐啊？”
杨卫国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带笑：“咋的啦？为夫又当厂长了，你不高兴？”
“高兴，我咋不高兴呢？”
张丽华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还不伺候为夫宽衣解带就寝？”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