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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放下电话，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敲了敲，看向杨卫国：“老弟，刚那边说马上到，你接着说你的想法。”
杨卫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有力：“聂书记、江副厂长都在，我就直说了——这厂子体量确实太小，跟我们的需求完全不匹配。”
“咱们红星轧钢厂光工人就一万多，加上拖拉机厂、摩托车厂，拢共快两万三千人，就这三百人的小厂子，别说制衣了，连基础纺织都跟不上趟。”
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桌面：“劳保用品这块缺口太大了，现在的设备和人手，连手套、袖套都供不齐。”
“更别说咱们搞机械的，工人天天跟钢铁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常事，布料不耐磨、不耐腐蚀可不行，总不能今天发的工作服，明天就磨破个洞吧？”
聂书记点头附和：“卫国说得在理，工人的劳保用品是大事，质量跟不上，不仅影响干活，还容易出安全问题。”
江副厂长也跟着道：“确实得扩，不光要加人，设备也得更新，不然撑不起这么大的需求量。”
杨卫国转头对秘书张玉梅吩咐：“玉梅，你回去一趟，把所有下属厂子、部门的劳保用品消耗统计一下——每月多少、每年多少，工作服、袖套、手套这些都算上，要精确到具体数字。后勤应该有存档，汇总一下给我。”
“好的杨厂长，我这就去。”
张玉梅起身快步往外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正说着，会议室门被推开，李怀德眼睛一亮，起身迎上去：“老郑，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二轻局的郑科长，他笑着握住李怀德的手：“老李，接到信就赶紧过来了，听说你们有大动作？”
江副厂长连忙起身倒茶，热水注入茶杯的声音混着寒暄声在屋里散开，聂书记招呼着众人落座：“坐，坐，刚还在说扩产的事，正好你们来了一起合计合计。”
李怀德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老郑，你怕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边的情况你要是真不了解，那还谈什么？难不成过来听我们讲故事？”
他往前半步，气场陡然凌厉起来，“谈什么谈？你们二轻局找上门来求合作，可不是我们上赶着巴结。还我们有什么大动作，你们不知道吗？”
老郑被堵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旁边的二轻局同志赶紧打圆场：“老李，别这么大火气，都是为了工作……”
“工作？”
李怀德冷笑一声，扫过两人，“我们厂子里上上下下几万号工人等着吃饭，每一分钱都是他们拧螺丝、搬钢板，一滴汗一滴汗挣回来的，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让我们当冤大头，门儿都没有！”
聂书记和江副厂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李怀德此刻像换了个人，平日里的温和全被锐利取代，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凝滞起来。
郑主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行，老李，咱们不绕弯子。这厂子的设备、工人，我们是真心想甩给你们，但厂房设备都是真金白银置办的，总不能白给吧？”
李怀德点头：“可以，设备和工人我们接，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债务，一分钱别想赖到我们头上。还有，欠工人的工资、医保报销，必须一分不少补齐了，不然免谈。”
他眼神锐利如刀，“这些是你们的烂摊子，别想让我们擦屁股。”
“这……”郑主任面露难色，李怀德却不给他犹豫的余地，直接报出数字：“就这个厂子，连同愿意留下的工人，我们出10万。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你们自己另想办法。”
杨卫国站在后面，看着李怀德寸步不让的样子，心里暗暗惊讶。
他一直以为李怀德是那种只会拉好关系，不得罪人的人，现在看来自己肤浅了。
这一面，倒是让他觉得格外可靠——办厂子，就得有这份不被拿捏的硬气。
郑主任咬了咬牙，看了眼旁边的同事，最终狠狠点头：“行！10万就10万！但工人必须妥善安置，不能随便辞退！”
“只要他们肯干、守规矩，我们自然不会亏待。”
李怀德语气稍缓，但依旧没松口，“明天让法务过来，把合同拟清楚。”
说完，他瞥了眼杨卫国，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
杨卫国往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补充道：“郑主任，还有个条件——你们得从制衣厂那边给我们补齐300名熟练工人，再配一个纺织方面的专家团队。毕竟我们接手后要扩产，光靠现有的人手和技术可撑不起来，不然这厂子我们不能收。”
郑主任的目光在李怀德和杨卫国之间转了个圈，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没料到会临时加条件。
他干咳一声，看向李怀德：“老李，这可不是小事，300名工人加一个专家团队，这成本可不低……”
“那得加钱。”
他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道，“原本10万只够盘设备，要添这么些人，至少得再加5万。”
李怀德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钱没问题，只要别狮子大开口就行。5万就5万，但有一点，工人的技术得过关，专家团队也得是真有本事的，别拿些混日子的来凑数，我们可会验。”
杨卫国在一旁点头附和：“对，我们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来吃闲饭的。要是人不行，这钱可不能这么算。”
聂书记和江副厂长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谈判节奏快得让人跟不上，李怀德的爽快和杨卫国的细致一搭一唱，倒让二轻局这边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郑主任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人我给你们筛过，保证没问题！但钱得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人员到齐、调试好设备再结。”
“可以。”
李怀德一口答应，“明天签合同的时候一起敲定，让财务准备好手续。”
杨卫国了然地点点头：“确实，国企的流程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审批下来，没那么快。咱们现在谈好的只是初步意向，具体条款还得报给各自上级部门审核，等上面点头了，才能正式落笔签合同。”
李怀德接过话茬：“对，尤其是涉及到资产划转、人员调动这些事，牵扯的部门多，每个环节都得按规矩来。别说咱们这跨系统的合作，就是厂子里内部调个人，有时候都得等上十天半个月。”
聂书记也跟着道：“这就是体制内的规矩，慢是慢了点，但每一步都得走扎实，免得后面出纰漏。毕竟是公家的事，半点马虎不得。”
江副厂长补充道：“而且像这种设备、人员一并移交的情况，还得给审计部门留时间核查资产，确保账目清晰，流程上确实绕不开。”
郑主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咱们今天把框架定下来就不错了，剩下的就只能等着走程序。急也没用，这国企的‘慢功夫’，咱们都得耐着性子等。”
一旁的二轻局同志也苦笑：“上面审批、审计核查、法务把关……一套流程走下来，能在一周内走完就算快的了，明天能把初步协议拟出来报上去，就已经算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