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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办事向来利索，申请报上去没几天，朱副部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在电话里细细询问了红星轧钢厂的规划。
朱副部长听完，也意识到人才培育和全产业链升级的必要性，当即就在部里组织了会议，把这事通报下去。
眼下工业口不少厂子受风浪影响，要么减产，要么市场不明朗，经营得一塌糊涂。
唯独红星轧钢厂不仅坚挺，还赚了不少，部里自然格外重视，当即拍板：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很快，从那些经营不善的厂子里，抽调了大批高学历、高技术的技术人员，一股脑往红星轧钢厂送。
不过，自建纺织厂的申请被驳回了。原来京城第四纺织厂正面临亏损，三百来人的小厂子，受风浪、棉花产能不足还有市场定位不准等多重因素影响，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二轻局听说冶金工业部想建劳保厂，主动找上门来，提议让他们收购第四纺织厂。
这对杨卫国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太清楚了，改开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取消布票，纺织行业的春天不远了，拿下这个厂子，既解了燃眉之急，又占了先机。
部里一跟他说，他当即就答应了。
这天，杨卫国和李怀德带着各自的秘书——杨卫国的秘书小张，李怀德的秘书小刘，一起去了第四纺织厂。
车子刚到厂门口就被拦下了，厂里显然早有准备，不少工人在广场上等着，还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视察洽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跑过来，一把握住李怀德的手，眼眶都红了：“李书记，感谢你们来救我们一把！老头子我没用啊，把厂子搞成了这副样子……”
李怀德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聂老，您别这样。这事儿可不是我牵头的，都是杨厂长的主意。我啊，跟您差不多，就是个搞后勤的半瓢水，啥也不懂。”
说着，他连忙侧身，“杨厂长，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第四纺织厂的聂书记。”
杨卫国赶紧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聂老的手：“聂书记，您好，我是杨卫国。”
“好好好，杨厂长年轻有为啊！”
聂老连说三个好，虽说论级别他比不过杨卫国和李怀德，但毕竟年纪大了，两人都透着敬重，说话也格外客气。
聂书记拉着杨卫国的手：“走走走，去我会议室说，我们都准备好了。”
“好好好。”
杨卫国应着，一眼望去，车间里站着的一水儿都是妇女同志，忍不住打趣，“聂书记，您这才好啊，万花丛中过。”
“哈哈哈……”，李怀德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你小子就没个正经的。行了，走吧。”
聂书记刚要带他们往会议室走，杨卫国却拉住他：“聂书记，会议室就不去了，你先带我在厂子里转一转。”
“哦。行吧。”
聂书记应着，心里清楚，如今自家厂子经营不善，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姿态自然低了几分。
接着聂书记招呼众人：“都回原岗位吧。”但说实话，现在机台设备都没开——开了也是亏，原料成本摆在那儿，产品又卖不上价；可不是不开呢，水电、人工成本照样耗着，更亏。所以干脆就全停了，所有人都站在岗位旁，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李怀德、杨卫国、聂书记三人走在寂静的车间里。杨卫国心里犯嘀咕：这厂里没厂长吗？但这话他也不好意思问，只能跟着聂书记慢慢看。
聂书记指着一排机器介绍：“这边是纺纱机。再看这边，这边是纺线机，那边是织布机。”
他带着杨卫国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厂子转完了——实在没更多东西可看。
杨卫国开口问道：“聂书记，你们厂子只有这一些设备吗？或者说，如果我们收购，能不能做一些工服啊、手套啊、袖套等基本的劳保用品？”
聂书记尴尬一笑，搓了搓手：“杨厂长，不瞒你说，我们这边当初就是以纺轻纱为主。但是这玩意吧，现在它没有市场。我们呢，资金有限，也没想着突破。所以你看到的就是所有了。”
杨卫国其实心里已经有底，这么问不过是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希望。
他接着说：“聂书记，那我要是想做这个方面的话，您能不能给我找来人？”
李怀德和杨卫国都紧紧盯着聂书记，等着他的答复。
聂书记看着他俩，深吸一口气：“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我们这个行业，大多数都面临这个问题。”
“那毛衣厂啊，制衣厂，好多车工都闲置着。还有他们的一些布匹，也好多堆积在仓库，你们要是需要，我们可以马上开工，并且我这里可以马上扩产。”
“嗯，行。”
李怀德点了点头，对聂书记说，“走，咱们去会议室再洽谈。”
众人走进会议室，就见一位中年妇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笑着问聂书记：“这位是李书记吧？这位应该是杨厂长？”说着便一一伸手过来。
聂书记笑着打圆场：“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副厂长。咱们厂子体量小，前两年厂长调走了，江副厂长这是赶鸭子上架，硬顶下来的。”
“你们好，李书记、杨厂长，我叫江红梅，鄂省巴东人。”
江副厂长说话干脆，带着点南方口音。
“哦？”杨卫国来了兴趣，“江厂长是鄂省巴东人？是考大学过来的吧？”
江红梅笑了笑：“我哪上得起大学？就念了个中专，后来分配到这儿的。”
“那也很不容易了。”
杨卫国点点头，忽然觉得亲切，“说起来，我跟你说不定有点缘分。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江红兵？”
“啊？对呀！我哥确实叫江红兵！”江红梅眼睛一亮。
杨卫国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哈哈笑道：“那就对了！江红兵以前是我战友，我们一起打过立国之战，还是一个班的呢！后来我当连长，他在我手下当排长。”
“真的？”
江红梅又惊又喜，“我哥转业后回了老家，现在在派出所当所长呢！他总说在部队时多亏了老领导照顾。”
“那小子踏实，是个好兵。”杨卫国笑着点头。
聂书记连忙招呼：“坐坐坐，大家别站着了，既然都是熟人，那事情就好谈了。”
坐下后，聂书记就跟李怀德说起红星轧钢厂接手的具体事宜。
可说着说着，李怀德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打心底里不想接这个烂摊子，怎么算都觉得是个亏空，脸上难免带了几分犹豫。
他看向杨卫国，杨卫国会意，开口道：“聂书记，接手的事其实有几个问题得说清楚。第一个就是债务，我们是真金白银来接手厂子，这债务肯定不能一并担着，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还得请局里自己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其次，纺织和制衣是两码事，具体怎么整合，还得请二轻局的同志过来一起谈。”
“成，我这就打电话！”
聂书记咬了咬牙，已经豁出去了。厂里工人好几个月只发半工资，家家户户都等着开锅，今天再没个结果，他真怕压不住场面。
他拨通二轻局的电话，把李怀德的意思仔细说了一遍，然后把听筒递给李怀德：“李书记，局里让您接电话。”
李怀德也不怯场，接过电话就沉声跟对方交涉起来，条理清晰地把条件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