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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包间里，菜刚上齐，胡老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眯着眼咂摸滋味：“还是你这儿的厨子手艺好，比食堂那大锅菜强多了。”
杨卫国给他倒了杯酒：“您老要是爱吃，以后常来，我让后厨给您留着位置。”
“那敢情好。”
胡老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说正事，你刚才问冰箱、空调，是有想法了？”
“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您老早就盯上了。”
杨卫国放下酒杯，“您觉得这两样前景咋样？”
“何止是前景好，简直是未来的大趋势。”
胡老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现在老百姓日子越过越舒坦，夏天想凉快，冬天想存点肉菜，这冰箱、空调就是刚需。”
“你看咱们现在做的洗衣机、电风扇这些小家电，虽说卖得火，但技术门槛不算高，早晚得扎堆。”
“可大家电不一样，技术含量高，投入大，能做起来的少，一旦做出名堂，那就是长久的买卖。”
杨卫国听得连连点头：“您老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看来得早点布局了。”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胡老笑了，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当初给家电厂起名字，你咋想到叫‘华夏’的？”
“这名字不好吗？”
杨卫国愣了一下，“我觉得挺大气的，华夏大地，听着就有劲儿。”
胡老摇了摇头：“倒不是不好，就是……有点土，又说不上来哪儿土。你看人家有的牌子，起得洋里洋气的，听着就时髦。”
“洋名字再时髦，也不如咱自己的根扎实。”
杨卫国坚持道，“我就觉得‘华夏’好，咱中国人自己的牌子，就得有咱自己的底气。”
胡老被他说得一乐：“行，不跟你争名字。反正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大家电上，你赶紧把研发经费拨下来，别耽误事。”
“您这是又来催账了？”
杨卫国故意逗他，“您那微波炉刚弄出来，总得先试产一批，看看市场反馈再说。等利润回来了，立马给您拨款，一分都不少。”
“你小子可别跟我耍滑头。”
胡老指着他，“现在你那制衣厂多火？听说南方几个大城市的商场，货架上一半都是你们的衣服，没少挣钱吧？别跟我抠抠搜搜的，技术研发的钱可不能省。”
“明白明白，您老放心。”
杨卫国举手保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冰箱、空调的技术得盯紧了，保密工作必须做到位，这可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这点你还用叮嘱？”
胡老哼了一声，“我们这帮人都是从国企出来的，规矩懂着呢。图纸锁保险柜，核心技术就咱们几个老伙计盯着，年轻人都得签保密协议，出不了岔子。”
杨卫国这才放下心来，话锋一转：“对了胡老，李老和沈老最近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在家里待着无聊，想过来搭把手。”
胡老闻言，呵呵笑了起来，眼里带着点了然：“他们那是无聊吗？分明是看着我在这儿忙得热火朝天，眼馋了。”
“那您觉得……”
“你甭搭理他们。”
胡老摆了摆手，“不是我不让他们来，实在是现在时机不到。你现在的体量看着不小，但跟国家重点扶持的大企业比，还差得远。”
“他们想搞的大型机械、内燃机，那都是国家盯着的领域，你这点家底要是贸然往里闯，容易引人注意。”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大型机械投入太大，技术壁垒也高，不是一朝一夕能搞起来的。”
“你现在先把家电、服装这些实业做稳了，等根基扎牢了，有了足够的底气，再琢磨那些也不迟。到时候不用他们打电话，我亲自去把他们拽过来。”
杨卫国琢磨着他的话，觉得在理：“您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不急，不急。”
胡老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做实业就得一步一个脚印，不能贪多求快。你看咱们这微波炉，前前后后打磨了三个多月，才敢拿出来试产，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边吃边聊，从技术难题说到市场行情，从家电趋势聊到政策风向，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给酒杯镀上了一层金边。
胡老喝得有点上头，脸颊泛红，却越说越精神：“等咱们的冰箱、空调搞出来，我就不信干不过那些洋牌子！到时候让老百姓都知道，咱华夏自己的大家电，又好又耐用！”
杨卫国举起酒杯，跟他重重一碰：“好！就冲您这句话，这杯我干了！”
酒液入喉，带着股火辣辣的热，却让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他看着胡老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华夏”两个字，不仅是个牌子，更是一股子心气——不管是搞小家电还是大家电，不管是做衣服还是建工厂，都得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才能在这奔涌的时代里，扎下根，立住脚。
包间外传来服务员走动的声音，远处隐约有汽车鸣笛，一派生机勃勃的热闹。
杨卫国知道，前路还长，挑战不少，但只要身边有胡老这样的人，有这股子踏实干事的劲头，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杨卫国回到办公室时，夕阳已经斜斜地照进窗棂，在文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刚坐下，拿起笔准备处理积压的报表，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带着股不容耽搁的意味。
“喂，你好，我是杨卫国。”他拿起听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酒杯的温度。
“杨总，我是金凤啊。”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干练的声音，是负责地产项目的金凤，“关于城东那块地皮的事，得跟您好好谈谈——现在有好几家地产商都找上门，想全资收购，您看怎么回复？”
杨卫国皱了皱眉，那块地皮是前年拿下的，位置极佳，紧邻着规划中的地铁站，他早就打算自己开发，建一片集住宅、商铺于一体的综合体。
“收购免谈。”他语气干脆，“要么就共同开发，想一口吃下，没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凤在那头笑了，“那您的意思是，多找几家合作？”
“对。”
杨卫国翻开桌上的地产资料，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标记处，“你那边资金怎么样？够不够启动？”
“资金没问题，账户上的钱足够支撑前期建设，完全能自己干。”
金凤的声音里透着底气，这几年跟着杨卫国做项目，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手里握着好几个成功案例，说话也硬气。
“不行。”
杨卫国却摇了摇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把汤喝光了，容易招人眼红。你挑几家有实力、信誉好的公司，一起合作开发，股权咱们占大头，具体方案你拿主意就行。”
“嘿，杨总，这可是好几亿的买卖，我哪敢自己拿主意？”
金凤在那头咋舌，“您还是抽空过来一趟吧，这边好多细节得当面敲定。”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家电厂的微波炉试产，还有胡老那边的冰箱研发，都盯着呢。”
杨卫国揉了揉眉心，“要不你过来一趟？咱们在这边碰个头，把事情捋顺了。”
“行，那我明儿一早就飞过去，到了给您打电话。”
金凤做事向来爽快，当即应下。
“成，地方你熟，直接到总部找我。”
杨卫国挂了电话，刚把听筒放回原位，铃声又响了，这次的节奏稍缓，带着股熟悉的熟稔”
“红梅啊？”
他笑着接起，不用看也知道是江红梅，“咋的了，又给我报喜来了？”
“报喜是真，但也有正事找你。”
江红梅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又透着股兴奋，“我说我的杨老板，前阵子让你去看看刚收购的那个针织厂，你倒好，连面都没露，就不怕我给你搞砸了？”
“有你在，我放心。”
杨卫国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你江厂长出手，还有搞砸的事？再说了，我去了也帮不上忙，难不成还能手把手教工人踩缝纫机？”
“就你嘴甜。”
江红梅被他逗笑了，“跟你汇报下情况吧——现在咱们‘华夏服装’名下，正经厂子有三个，南方一个主产时装，中部那个做棉服，北方的厂子专做工装，产销都稳得很。直营门店30家，加盟的130家，光上个月的销售额就破了纪录。”
“不错不错，辛苦你了。”
杨卫国听得心里熨帖，江红梅确实是把好手，当年从制衣厂副厂长的位置上跟他出来，硬是把一个小作坊式的厂子，做成了如今全国闻名的服装品牌，连港岛那边都有经销商找上门。
“跟您说这些，是铺垫。”
江红梅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今天打电话，主要是说四九城这边——咱们在那边盘下了一个老厂房，打算改造扩建，建个北方最大的服装基地，覆盖京津冀的市场。手续都快办齐了，就差您拍板定个开工日子，还有……您得回来剪个彩吧？”
杨卫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连台阶都给我搭好了？行，等金凤过来把地产的事敲定，我回趟四九城，顺便看看那个新厂子。”
“那可太好了！”
江红梅在那头雀跃起来，“工人们都盼着您呢，说您要是不来，这厂子开工都没底气。对了，还有个事——四九城那边的商场经理找了好几次，想让咱们在王府井开家旗舰店，位置都留好了，黄金地段，您看要不要拿下？”
“拿下。”
杨卫国毫不犹豫，“王府井是脸面，必须有咱们‘华夏’的店。装修得上档次，跟咱们的品牌定位匹配，钱不够就从总部调，别省着。”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红梅笑着应下，“那我先去忙了，等您回来再说细节。”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杨卫国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从当年那个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科长，到如今手里握着服装、家电、地产、酒店好几摊事，这一路走得不算顺，却也步步扎实。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有力的痕迹。
四九城的服装厂，城东的地皮，还有南方的家电研发……桩桩件件都在往前推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办公楼的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杨卫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工厂区的灯火，那里有机器的轰鸣，有工人的笑闹，更有他一步步闯出来的天下。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啊。”
他轻声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路还长，但只要脚下踏实，就不怕走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