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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接起电话，听筒里田丹的声音带着点嗔怪：“杨卫国，你是不准备回家了吗？上次刘丽都说了，带家人来咱家吃饭，你说没空，我给推了。”
“今天他们可是都来了，你看着办吧！”
“好了好了，”
杨卫国笑着应道，“今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推着自行车往家赶。现在也不用跑各个厂子，开车反倒没必要，自行车慢悠悠骑着，倒也自在。
骑到僻静处，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食材，还有一两袋子水果，沉甸甸的，挂满了车把和后座。
到了胡同口，穿过跨院往里走，院子里已经一片热闹。
大哥杨卫华和嫂子张芬正在忙活着，赵建设见他进来，连忙上前：“嚯，你这上哪弄的这些好东西？”
杨卫国呵呵一笑：“路上顺道买的。对了，媳妇孩子呢？”
“嗨，媳妇回娘家了，这两天刚好不在。”
“要是前一个礼拜聚，说，兴许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得了吧你，”
田丹从屋里走出来，瞪了他一眼，“别光顾着说，这么好的东西，别给弄糟蹋了，还是我跟丽华来吧。”
“嘿，那你们忙。”
杨卫国把东西放下，看着张丽华、大嫂张芬和田丹一边说笑一边忙活起来，蒸馍的蒸馍，切肉的切肉，刘丽也凑过去搭把手，院子里顿时更显热闹。
这时叶红军走了过来，看着他道：“咋了？听说你受了点委屈？”
杨卫国一笑：“委屈自然是有的，但是我觉得还好吧。没啥不能见人的。”
叶红军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嘛，我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呢。”
“跟你说个事啊，我肯定要外放了。”
“哦？外放，去哪？”
“东北。”
“东北？”杨卫国愣了一下，“那么远，那地方天寒地冻的，你可得小心。”
杨卫国看向赵建设，笑着打趣：“建设啊，我听说你到总局去了？”
赵建设点了点头，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感慨地说：“托这小子的福，硬是把我拉到总局去了。哎，结果没成想，他要外放了，我还搁那受罪呢。”说着忍不住哼笑了几声，满是调侃。
一旁的叶红军听了，笑着怼他：“你别不知好歹啊。不是说了让你跟我一起去吗？”
赵建设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回敬：“呵，得了吧，我才不去你那旮瘩。你那是去主政一方，我去给你当下手？你想的美，我告诉你，我宁愿去其他地方，也不跟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杨卫国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觉得这热热闹闹的拌嘴劲儿，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杨卫国顺着声音望过去，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卫红，你咋来了？”
杨卫红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走过来应道：“二哥，来看看你。”
兄妹俩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卫红这些年变化不小，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身上多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杨卫国左右看了看，问道：“孩子呢？”
杨卫红摇了摇头，笑着说：“送他奶奶那里去了。几个孩子可淘气了，他们说哥哥姐姐都不在，过来干啥？”
“哎，这几个孩子被惯坏了。”杨卫红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杨卫国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他们，我们本来就已经老了，跟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共同话语。”
这时，袁军已经走到赵建设、叶红军那边打了招呼。
杨卫国看着妹妹：“卫红，工作还顺利吧？”
“哥，我那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忙呗。”杨卫红笑着答道。
杨卫国又问：“袁军呢？我听说那小子到保定了，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
杨卫红嘴角弯起，带着点小得意：“他呀，经常回来。现在不是改革嘛，有很多工作需要往这边跑，他就当了急先锋呗，说是想我。我看他是想孩子。”
说着，兄妹俩都忍不住相视一笑，眼里满是了然的温情。
众人在院子里说着话，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映出些微晃动的树影。
杨卫国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朝众人扬了扬下巴：“这天儿是真凉了，进屋说吧，屋里暖和。”
杨卫红刚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点面粉，见娄晓娥在桌子边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自己实在插不上手，便擦了擦手，也跟着往院子中间凑。
她实在不爱听那帮老爷们吹牛——袁军唾沫横飞地说自己昨天跟谁谁喝了酒，叶红军板着脸教训人，赵建设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圈一圈圈往天上飘，实在没什么意思。
正想着，袁军忽然凑到杨卫国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二哥，听说你受了点委屈啊？”
“滚！”
杨卫国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眼一瞪，“合着我受委屈你挺高兴？”
袁军被怼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敢再接话。
叶红军这时走了过来，表情难得正经，看着杨卫国问道：“卫国哥，有没有兴趣再回公安这边？最近局里正好缺个有经验的，我跟领导提了一嘴，他们挺看好你。”
杨卫国没立刻应声，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得滚了滚，半晌才开口：“我现在这工作，说起来单一得很，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到底要干啥。说不定，真要辞职了。”
“辞职？”叶红军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你想干啥？”
“下海经商。”杨卫国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静了静。叶红军的眉头皱得更紧，赵建设也掐了烟，直愣愣地看着他；
袁军更是急了，嗓门都拔高了：“二哥，你怎么会有这想法？这太危险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跑去闯那不确定的道儿？”
“危险？”
杨卫国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墙外那栋爬满藤蔓的旧厂房，“我在这儿待着就不危险？”
“你以为现在这厂子还好混？其实通过上次那事，我算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就算我把红星轧钢厂再做起来，该惦记的人照样惦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不是谁的错，也不是政策的问题，是国企的通病。”
“你没看见？多少人离退休还有两三年，就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坐一天，混日子！我在这儿耗着，有什么意思？”
“我想离职，不是一时冲动。”
杨卫国看着众人，语气坚定，“我累了，身心都累。企业就该按企业的规矩来，能者上，庸者下，总把经营管理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绑在一起，根本行不通。我想自己单干，凭本事吃饭，图个清净。”
风吹过院子，带起几片落叶，打在赵建设的旧皮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气。
袁军还想劝，被叶红军拉了一把，后者看着杨卫国，眼神复杂：“你想好了？”
杨卫国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点豁出去的决绝：“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