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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设、叶红军、袁军都没做声，客厅里就剩下吧唧吧唧的抽烟声，烟雾缭绕中，谁也没先开口。
没过一会儿，田丹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几人闷坐着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抹布，笑着打破沉默：“行了行了，别光顾着抽烟，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
杨卫国一听，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对对，吃饭。袁军，搭把手，把这桌子收拾一下。”
他又朝着外面喊：“杨卫红，晓娥，吃饭吃饭！”
东厢房很快传来杨卫红的声音：“知道了，二哥，马上来！”
杨卫国转身往中院走，对着里面喊：“大哥，吃饭了！”
“好嘞，来了！”大哥的声音从中院传来。
等杨卫国回到堂屋，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瓶汾酒，摆在桌上，带着点得意说：“这可是我刚退伍回来那会儿买的，一共没剩多少，就这两瓶了，今儿个咱们把它干掉！”
“嚯！”
赵建设一把抢过酒瓶，眯着眼看了看标签，“还真是这酒！我记得那时候这玩意儿好像是三块五吧！”
“你说的太对了。”
叶红军也拿起另一瓶，掂量了掂量，“那这不得快二十年了？”
“差不多吧。”杨卫国笑着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醇厚又绵长。
“好酒！”赵建设忍不住感慨，深吸了一口酒气。
众人围坐下来，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许是杨卫国最近压力太大，心里攒了不少委屈，几杯酒下肚，脸上渐渐泛起红潮，眼神也开始发飘，带着点萌萌的醉意。
赵建设和叶红军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又打开一瓶酒。
田丹看着杨卫国晕乎乎的样子，想上前阻止，被旁边的刘丽悄悄拉了一下，摇了摇头。
叶红军端起酒杯，对着杨卫国说：“卫国哥，来，再走一个。”
杨卫国迷迷糊糊地接过酒杯，又干了两杯，脑袋顿时更沉了，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叶红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对赵建设说：“来来，搭个手，把他送屋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杨卫国，把他抬进了里屋的床上。
田丹、张丽华、娄晓娥三个女的也跟着进来了，看着杨卫国趴在床上，眉头还微微皱着，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叶红军掖了掖被角，对几人说：“行了，甭管他，让他好好醉一场。心里头不舒服，喝醉了反倒能松快松快。走吧，咱们出去继续吃。”
田丹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跟着众人默默走了出去。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桌上的酒还剩小半瓶，菜也没动多少，几人举着杯子，却没了刚才的兴致。
叶红军放下酒杯，看向田丹，语气认真：“田丹嫂子，往后要是有啥难处，就跟我们打电话。卫国哥这性子，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也没用。”
“但他但凡有一点想挪地方的念头，你就跟我说——他的能力和级别早就够了，想去总局，干个副局长没问题；想外派，现在就能跟袁军一样，去地方当个局长。这话你一定得给他带到。”
田丹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感激：“谢谢你，红军，真的谢谢你。”
叶红军摆了摆手：“行了，客气啥，都不是外人。”
他顿了顿，看向杨卫国房间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其实这么多年，卫国哥的级别一直没怎么动过。你看我，还有袁军，早就往前赶了一大截。之前厂子搞试点，他还琢磨着建制能升格，现在看，倒像个笑话了。”
旁边的赵建设和袁军也跟着叹气，没再多说。
另一边，杨卫国睡得异常踏实，许是积攒的疲惫和委屈都随着酒意散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迷迷糊糊摸了摸身旁，空落落的，才想起自己是在家。
宿醉的口干舌燥涌上来，他起身穿上外套，晕乎乎地到处找水。
看到桌上的水壶，他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咕噜咕噜喝了两大碗，才长舒一口气：“哎呀，舒服多了。”
田丹从厨房出来，瞅着他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看看你那鬼样子，赶紧去洗漱收拾一下！”
杨卫国却不以为意，几步走到田丹面前，张开胳膊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呀！”
田丹连忙推他，嫌弃地擦着脸，“脏死了！牙都没刷！”
这时，厨房门口探出来两个脑袋——张丽华和娄晓娥正端着菜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娄晓娥憋着笑，故意扬高声音：“哟，这刚醒酒就撒狗粮啊？也不怕闪着腰！”
张丽华也跟着打趣：“就是，卫国这劲头，哪像喝了一宿的人？”
杨卫国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松开田丹，嘿嘿笑了两声。
田丹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快去刷牙！早饭都快好了，再磨蹭菜都凉了！”
杨卫国乐呵呵地应着：“哎，来了！”转身趿拉着鞋往卫生间跑，走廊里回荡着他轻快的脚步声，昨晚的沉闷仿佛都被这清晨的烟火气冲散了。
早饭的热气还在餐桌上升腾，杨卫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扫过对面的田丹、张丽华和娄晓娥，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丹丹、丽华、晓娥，今天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我想离职。”
话音刚落，田丹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没立刻作声，眼底却拢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娄晓娥倒是眼睛一亮，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在桌上：“离职？卫国哥你想通了？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你要是真下海，我那铺子正缺个能镇场的，到时候交你手里，我可就轻松喽！”她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满脸的赞同。
张丽华也跟着点头，拨了拨碗里的咸菜：“我早就不想在单位待着了，一天天净是些扯皮的事，真不如自己干痛快。卫国哥要是带头，我都想跟着试试。”
田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把目光转向杨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卫国，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吧。前两天我爸打电话来，说农业口正好缺个技术指导，想把你调过去，编制和待遇都好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舅舅那边，邮电局的计划建设司缺个副手，正儿八经的厅级待遇，他们点名想让你去。”
“红军昨天走的时候也提了一嘴，说公安军那边还惦记着你，想回去的话，留京城或者下地方都行，全看你意思。这么多路子，你不再考虑考虑？”
杨卫国却缓缓摇了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丹丹，这些事我都想清楚了。在单位待着，天天绕不完的弯弯绕，勾心斗角没个完，还得受着那些国有企业的通病，太累了。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干，少了拘束，说不定反倒舒心。”
他看向娄晓娥，笑了笑：“再说了，你们那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的，我跟着学两手，还能饿着不成？”
田丹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她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说不清杨卫国的决定是对是错，可从心底里，她就是不想让他走——安稳了这么多年，突然要跳出熟悉的圈子，她总觉得悬着心。
杨卫国看出了她的顾虑，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些：“别担心，我不是说走就走，就是先给你们打个招呼。真要办手续，快的话个把月，慢的话可能还得几个月呢。”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田丹续了点热水，语气轻松了些：“我也没别的大本事，但现在这社会不一样了，改革的风刮得正劲，干啥不能混口饭吃？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娄晓娥在旁边跟着打圆场：“就是丹丹，你看卫国哥这性子，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咱们啊，就等着看他大干一场得了！”
张丽华也点头附和，田丹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粥里没化开的糖块，沉甸甸地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