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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的风带着时代的躁动，吹遍了华夏大地。
杨卫国站在重型卡车研发中心的试车场边缘，看着第三代样车完成最后一项极限测试，发动机的余响还在空气中震颤，像一声宣告胜利的低吼。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临时办公室，脚步沉稳，心里却燃着团火——这几年，公司的体量像被东风吹着的船，一路乘风破浪，而眼前这台钢铁巨兽，正是最坚实的压舱石。
“李老，还有各位师傅，都进来一下。”
杨卫国推开门，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正在整理图纸的人都停了手。
李老戴着老花镜，抬头时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怎么样，测试数据还行？”
“何止是行。”
杨卫国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李老面前，“这是给您的。”
李老愣了愣，伸手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眉头顿时皱起来：“卫国，这是……”
“100万。”
杨卫国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单独给您的。这几年，您带着团队啃下的硬骨头，别说100万，就是再翻一倍，也值当。”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几个老技术员手里的铅笔都差点掉地上，100万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够在京城几代人生活了十几年够普通工人挣一辈子。
“你这小子，胡闹！”
李老猛地站起来，把信封往回推，“研发是团队的事，我一个人拿这么多，像什么话？”
“团队的份例早准备好了。”
杨卫国按住他的手，又从包里掏出几个信封，分给旁边几位头发花白的技术员，“张工，您负责的发动机调校是核心，这80万您拿着；刘工，变速箱研发您熬了三个通宵，这50万是您的；还有王师傅，整车结构优化您功不可没，这60万……”
他一边分，一边点名，每个人手里的信封厚度不等，但最低的也没少于10万。
张工捧着信封，手都在抖：“杨总，这……这太多了，我们就是干了该干的活……”
“该干的活？”
杨卫国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暖意，“张工，去年冬天您老伴住院，您白天在车间盯进度，晚上去医院守着，整整半个月没合眼，这也是‘该干的活’？刘工，您儿子结婚，您为了赶研发进度，连婚礼都没回去参加，这也是‘该干的活’？”
他每说一句，屋里的人就沉默一分。李老看着眼前这些跟着自己摸爬滚打的伙计，眼眶慢慢红了：“卫国，钱我们领了，心意我们也领了，但这100万……”
“李老，您要是不收，他们也不敢收。”
杨卫国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您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没有您压阵，我们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再说了，这钱是我私人掏的，没走公司账，跟国家合作的项目没关系，您就踏踏实实拿着。”
李老看着他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人又期待又忐忑的模样，终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信封：“行，我收。但这钱，我不能自己花。”
他从一堆钱里抽出一扎，然后全部递给杨卫国，“这90万，你帮我捐到那个乡村教育基金会去。我一个老头子，有口饭吃就行，让孩子们多买点书，多添几张课桌，比给我揣着强。”
杨卫国接过钱，心里一阵热流涌过：“您放心，这钱我亲自送到基金会，让他们刻块牌子，就写‘李老助学款’。”
“别搞那些虚的。”
李老摆了摆手，“孩子们能好好念书，比什么牌子都强。”
屋里的气氛渐渐活泛起来，技术员们互相看着手里的信封，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杨卫国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钱花在该花的人身上，比存在银行里生利息有意义得多。
处理完研发中心的事，他驱车去了小汽车生产基地。
李强早就在门口等着，手里攥着销售报表，脸都笑成了朵花：“杨总，您可算来了！上个月销量又破纪录了，江城分厂、沪城一厂、京城二厂，三条线都忙不过来，海外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杨卫国接过报表，随手翻了翻：“质量没出问题吧？”
“您放心，每台车出厂前都经过三次质检，绝不含糊。”
李强拍着胸脯，“对了，金凤那边又来电话了，问是不是真的要收网。她说现在势头正好，再等等能赚更多。”
提到金凤，杨卫国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给她回电话，就说我说的，必须收网。”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让她别贪心，现在收手，赚的已经够多了。再等下去，夜长梦多，到时候能不能把钱拿回来都不好说。”
李强点点头：“我明白，这就给她打电话。”
杨卫国看着远处生产线冒出的白烟，心里盘算着——重型卡车站稳了脚跟，小汽车打开了市场，孩子们也都各自有了事业，娄晓的传媒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云晓把基金会打理得井井有条，晓玉也考上了重点中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是偶尔静下来，他还是会想起北棒战场上的硝烟，想起刚创业时的艰难，想起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人。
就像李老说的，人活着，不能只盯着钱，得做点实在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厂区的水泥地上，坚定而厚重。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但只要心里有方向，脚下就有力量。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交易所特有的嘈杂声，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杨卫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开门见山：“金凤，把手里的仓位全清了，撤出来。”
金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甚至能听出几分急切：“杨总，现在正是顶峰啊，盘口热度还在往上冲，这时候撤……”
“让你撤你就撤。”
杨卫国打断她，语气里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怎么，玩这东西还上瘾了？我再说一遍，全面撤出。华尔街那帮巨鳄早就盯着这块肥肉了，你现在不跑，等他们动手，你就是那个最后接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金凤轻不可闻的叹气声，最终还是应了：“行，我听您的。”
挂了电话，杨卫国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流，眉头始终没松开。
资本的游戏从来凶险，顶峰与悬崖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让金凤栽在这里。
金凤的撤离远比想象中复杂。她没有立刻抛售，反而借着市场的狂热，又把房地产概念炒高了一波，引得更多资金跟风入场。
半个月里，盘口起起落落，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神经，直到最后一周，她才借着一次小幅回调，不动声色地分批清仓，动作干净利落。
最后，只留了一栋位于岛内金融区的写字楼，其余资产全部兑换成了美元，稳稳落袋。
等金凤带着团队回到京城，整个人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天鹅，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眼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一进杨卫国的办公室，她就忍不住放声大笑，那笑声爽朗得震得窗玻璃都像是在颤：“杨总！”
杨卫国抬眼瞧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别光顾着笑，你就给我说，挣了多少倍？”
金凤收了笑，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哟，杨总，您都不问具体挣了多少，直接问倍数啊？”
“我大体有数。”
杨卫国淡淡道，话锋一转，“还有，这批资金不能直接回国，得先跳一下，免得被华尔街那帮人盯上。”
“你去想想办法，在欧洲或者在小本子那边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换点实用的技术——造船的、钢铁的、芯片的，凡是咱们现在缺的，能买就买，买不到就想办法持股，哪怕占点小股，能接触到核心技术就行。”
“好的，杨总，这事我马上让人去办。”
金凤点头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些，“对了杨总，是不是该开个会了？这几年公司扩张太快，好多高层的福利、奖金都拖着没发，算下来都快五年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总该有想法，您总得给个交代。”
杨卫国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你说得对，是该给个交代。”
他抬眼看向金凤，“你去给李总裁说一声，让他通知各个厂子的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到总部来开个会，一个都不能少。”
“好嘞。”
金凤应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过来，“这是这次撤资的明细报表，您自个看吧。”
杨卫国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前面的流水明细他一眼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栏。
当看到“综合回报率：2000%”的字样时，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好，很好，二十倍，非常不错。”
他把文件夹递回给金凤，抬眼问：“你自个挣了多少？”
金凤莞尔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反正够我下半辈子游山玩水，逍遥自在了。”
“你呀。”杨卫国摇摇头，没再追问，“行了，快去通知开会吧，别耽误了时辰。”
金凤拿着文件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杨卫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会议。
五年了，是该好好算算账，给跟着自己打拼的人一个像样的交代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安静而沉稳，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