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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确实快，仿佛前阵子刚接手汽车厂的摊子，转眼一年就溜走了。
京城汽车厂这边，生产线已经稳稳转起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里都透着股踏实劲儿，新的厂区扩建工程也敲下了第一块基石，破土动工的动静里满是盼头。
杨卫国没闲着，把李老、沈老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一一请了回来，在厂里专门辟出块地方搞起了研发部。
办公室里堆满了图纸和零件样品，几位老教授戴着老花镜，一会儿对着发动机拆解图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会儿又拿着游标卡尺反复测量变速箱零件，劲头丝毫不输年轻人。
“得把这些技术吃透了，才能琢磨出自己的东西。”
杨卫国每次来转悠，都能听见李老这话，心里那点底气也跟着足了不少。
手里的活儿差不多都交出去了，杨卫国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李强这副总裁确实能干，集团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权力放给他，杨卫国一百个放心——不然自己岂不成了脑袋有包的糊涂蛋？
各部门各司其职，运转得顺顺当当：金凤把房地产业务抓得牢牢的，项目图纸堆了半张办公桌；
李智更是如鱼得水，在港岛和大陆之间两头跑，新拍了几个新片，票房都很不错，楼盘广告拍得亮眼，宣传片剪得抓人，连带着签的几个艺人也被他捧得很高很紫，整天电话不断，忙得脚不沾地；
张超守着电机厂，车间里的新设备调试得差不多了，天天盯着生产线进度；
云晓和李娟在南方把制衣厂经营得有声有色，新出的几款成衣成了市场抢手货；江红梅在北方的制衣厂也不示弱，订单排到了年后。
倒是杨卫国，突然空下来，反而有点不习惯。
家里那三位——张丽华、田丹、娄晓娥，反倒像上了发条，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见不着人影。
杨卫国有时候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灶台上冷掉的饭菜，忍不住嘀咕：“娄晓娥嘛，好歹是大股东，忙管理倒也说得过去；可丽华连回家做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这日子过得……”
他对着空气抱怨几句，田丹偶尔听见了，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随口回句“别添乱”，转身又扎进了工作里。
眼瞅着日历一页页撕到了腊月，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籽，杨卫国裹紧了外套，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自家宝贝闺女应该快放寒假了吧？不知道这次回来，能不能一家人好好吃顿热乎饭。
甜甜是三个孩子里最贴心的，也是杨卫国打心底里最放心的。
刚进腊月没几天，她就背着包包先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书房里飘来淡淡的木料香——那是杨卫国又在摆弄他收藏的老物件了。
“爸！”甜甜脆生生喊了一声。
杨卫国正蹲在架子前，手里拿着块麂皮擦拭一个明代的青花瓷瓶，听见声音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哟，我家甜甜回来啦！快让老爸瞧瞧，瘦没瘦？”
甜甜在原地蹦了两下，马尾辫跟着甩动，眼睛弯成了月牙：“爸，我好着呢！”
杨卫国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感还是那么软乎乎的：“好啊，还是闺女好。不像那几个臭小子，一个个野在外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老爸。”
甜甜莞尔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爸，您一见到我就说哥哥弟弟坏话。等小玉回来，您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怎么说话呢？”
杨卫国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和小玉都是我的心头肉，一样金贵。”
他拉着闺女往客厅走，“上学辛苦不？我听你妈说，你报了研究生的课题小组？”
“辛苦肯定是有的。”
甜甜坐在沙发上，踢掉脚上的棉鞋，“但以前在大学，感觉真就是学了点皮毛。现在跟着导师进实验室，才知道医学这门学问深着呢。爸，我最近跟着做心血管药理的实验，昨天还熬夜看数据呢。”
杨卫国听得眉开眼笑，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好，好！我家闺女有出息，比你爸强。走，老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甜甜连忙拉住他：“爸，吃饭不急，我先把行李收拾一下。您等我会儿。”
“成。”杨卫国放下手里的花瓶，仔细锁好收藏柜的门，又把书房门锁好，这才跟着出来。
他刚想给田丹打个电话说闺女回来了，客厅的电话就“叮铃铃”响了。
“喂？”
“爸！是我，娟儿！”
电话那头传来李娟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们马上到家啦，您给做点饭呗？饿死啦！”
杨卫国乐了：“好好好，老爸这就去弄。就你一个人？云晓那小子呢？”
“在我旁边呢，磨磨蹭蹭的。”
李娟说着，还故意拔高了嗓门，“听见没？爸要做饭了，赶紧走！”
“听见了听见了，催命呢！”
云晓的声音在旁边隐约传来。
杨卫国笑着挂了电话，对甜甜说：“你弟弟和娟儿也回来了，爸去菜市场多买点菜。”
他换了件厚棉袄往外走，刚推开院门，就见王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自从当了集团保卫经理，又兼着杨卫国的司机，王强总是这样，随叫随到，从不耽误事。
“强子，”杨卫国喊了一声，“跟我去趟菜市场，多买点菜，家里人多。”
王强立刻站直了身子，把保温杯往口袋里一塞：“哎，杨总，车就在胡同口等着呢。”
他看了眼杨卫国身上的棉袄，又补充道，“外面风大，我给您拿了条围巾。”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递了过来。
杨卫国接过来围上，心里暖烘烘的——这老兵不仅办事牢靠，心还细。
“走，”杨卫国拍了拍他的胳膊，“今天多买点，晚上你也在这儿吃。”
王强憨厚地笑了笑：“谢杨总，不过晚上得值岗，我让小张他们过来盯着，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跟你说过多少次，叫我卫国就行。”
杨卫国摆了摆手，“值岗也得吃饭，让厨房多做一份，回头你带回去吃。”
两人往胡同口走，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杨卫国缩了缩脖子，心里却美滋滋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回来了，这年味儿，总算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