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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田丹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杨卫国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了，这不有我呢嘛。”
田丹抬头看他，眼里还有些余悸：“刚才那么多人围着，黑压压的，真吓人。”
“嗨，都是些气头上的话，没真敢怎么样。”
杨卫国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男人我当过兵？这点场面还镇不住？”
“净吹牛。”
田丹白了他一眼，“你当过大头兵又怎么了？刚才那几百号人真要冲上来，你还能把人家都撂倒？”
杨卫国摸了摸鼻子，没接话——他刚才确实捏了把汗，倒不是怕自己吃亏，是担心田丹受牵连。
这事让他意识到，安保问题必须重视起来。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叶红军的号码。本来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安保人才推荐，没想到叶红军一听上午的事，在那头直接炸了：“卫国哥，那机械部的老赵太不是东西了！明知道你去接收厂子，就不知道多派点人维持秩序？这是没把咱们当回事啊！你等着，我这就找他去，非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哎，红军红军，你别冲动！”
杨卫国连忙拦住，“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去闹事的。我是想问问，你那儿有没有队伍上退下来的退伍老兵，给我留几个。你田丹嫂子、丽华嫂子她们出门，我是真有点担心。”
叶红军在那头笑了：“咋的？你杨大老板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怕什么？我一个老爷们怕个鬼。”
杨卫国哼了一声，“主要是今天把丹丹吓着了，我这心里不是滋味。”
“行吧，我懂了。”
叶红军的语气正经起来，“这事儿不难办。我问问我老岳父，他以前在军区管后勤，认识不少管退伍的。现在工作不好找，老兵们踏实能干，肯定乐意来。三天之内给你信，你就请好吧。”
“那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
叶红军笑道，“对了，要是真有人不长眼敢找你麻烦，你直接跟我说，我带兄弟过去给你撑场子！”
“知道了，你也少惹事。”杨卫国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田丹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找红军了？”
“嗯，请他帮忙找几个退伍老兵做安保。”
杨卫国接过茶杯，“以后你出门，身边得有人跟着，我才放心。”
田丹心里一暖，嘴上却道：“小题大做。不过是工人一时想不通，哪至于要动刀动枪的。”
“防患于未然嘛。”
杨卫国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摊子越来越大，难免有人眼红使坏。谨慎点总没错。”
正说着，娄晓娥和张丽华回来了，听说上午的事，都吓了一跳。
“那些工人也太冲动了！”娄晓娥拍着胸口，“还好你们没事。”
张丽华也道：“是啊，以后出门真得小心点。要不我让我表弟过来帮忙？他以前在队伍练过。”
“不用，红军那边已经安排了。”
杨卫国笑道，“以后咱们这儿啊，也得有点‘排场’，安全第一。”
几人正说着，院里传来敲门声，是多爷拎着个鸟笼子过来串门：“卫国，听说你今天去接手汽车厂了？顺利不？”
杨卫国把人让进来，简单说了说上午的事。
多爷听完，咂咂嘴：“嗨，这事儿不新鲜。老厂子改制，工人心里慌，难免出点乱子。你呀，别往心里去，慢慢理顺了就好。”
“我知道。”
杨卫国点头，“就是觉得，办点事真不容易。”
“容易的事哪轮得到你？”
多爷笑了，“想干大事，就得经得住折腾。对了，我给你带了样好东西。”
他从鸟笼子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砚台，“老坑端砚，我前儿收的，你不是爱写写画画吗？拿着玩。”
杨卫国眼睛一亮，拿起砚台摸了摸：“好家伙，这石质，够润！多爷，谢了啊。”
“谢啥，回头给我弄辆你们厂出的新车就行。”
多爷哈哈笑着，逗得众人都乐了。
屋里的气氛轻松起来，上午的紧张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
杨卫国看着眼前的家人朋友，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去——不管前路多坎坷，身边有这些人陪着，就有闯下去的底气。
又过了几天，杨卫国正在沪城的地皮上查看基建进度，手机突然响了，是叶红军打来的。
“卫国哥，忙着呢？”叶红军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哦，红军啊，啥事？”杨卫国一边对着图纸比划，一边应道。
“呵，你杨大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
叶红军在那头笑，“不记得托我找退伍军人的事了？”
杨卫国这才恍然：“嗨，忙糊涂了。有眉目了？”
“何止有眉目。”
叶红军语气得意，“我老丈人跟军区那边打了招呼，最近正好有一批退伍兵，一百多号人，正愁安置呢。你能不能全接收了？”
杨卫国想都没想：“行啊，没问题。不过身手咋样？别是些花架子。”
“放心，都是老兵，没新兵蛋子，也没带伤病退的，个个能打能扛。”
叶红军拍着胸脯保证，“你让他们直接去汽车厂找你，还是先打电话？”
“让他们给我打电话吧，我先安排下住处和岗位。”
杨卫国说道，“麻烦你叶书记了，这点小事还让他操心。等我回南方，一定请你们好好喝一盅。”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叶红军笑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杨卫国心里踏实不少。
一百多号老兵，安保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不光能保护家人，厂里的安全也能指望他们。
此时的汽车厂那边，正忙着筛选工人，气氛紧张又有序。
上次杨卫国差点被围堵的事，让李强下了狠劲——所有态度摇摆、心思活络的干部，一律不要；工人只要有半点犹豫，或是之前参与过起哄的，全部筛掉。
“不是看不起他们，”
李强在电话里跟杨卫国解释，“咱们新厂子经不起折腾，必须找踏实肯干的，心齐才能成事。”
杨卫国很认同：“你做得对，宁缺毋滥。”
这时期正好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结束，大批知青回城，找工作的人多如牛毛，根本不愁招不到人。
李强这边筛得狠，很快就招满了第一批工人，全是手脚麻利、眼神实在的年轻人。
可这动作也一下子捅了马蜂窝，第一机械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杨卫国办公室，无非是说“要顾全大局”“不能随便辞退老工人”“要配合安置工作”之类的话。
杨卫国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解释，后来实在烦了，干脆让田丹接电话。
田丹拿起电话，语气直接得很：“赵副部长是吧？我问问您，上次工人围堵我们，差点把我推倒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顾全大局？现在我们筛掉几个挑事的，你们倒来劲了？”
“我一个女同志，差点被一群大老爷们围殴，这要是出了群体事件，算谁的？”
她越说越气，“您还说他们是好工人？好工人能拦着老板要讹钱？能拿着扳手往前冲？这事换了您家闺女，您乐意？”
电话那头的赵副部长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田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说？”
田丹寸步不让，“我们接厂子是来干事的，不是来当冤大头的！要是连安全都保证不了，这厂子我们宁可不要！您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对，那就找别人接盘去！”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气得胸口起伏。
杨卫国在一旁看得直乐：“行啊你，比我会骂。”
“骂？我这是讲道理！”
田丹瞪他一眼，“跟他们客气啥？上次要不是你拦着，我早跟他们理论了。”
果然，从那以后，机械部的电话就少了。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真把杨卫国惹急了，撒手不管，这烂摊子还得他们自己收拾，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没过两天，叶红军介绍的退伍老兵就联系了杨卫国。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王强，以前是侦察连的，眼神锐利，腰杆挺得笔直。
“杨总，我们一百二十个人，都到齐了，听您安排。”王强说话干脆利落。
杨卫国看着这群穿着旧军装、精气神十足的老兵，心里踏实极了：“好！我给你们分三个队，一队跟着我家人，负责日常安保；一队守厂子，特别是仓库和生产线；还有一队，跟着李强去沪城，那边基建刚开始，乱得很，得有自己人盯着。”
“是！”王强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看着老兵们转身离去的背影，杨卫国对田丹笑道：“这下放心了吧？”
田丹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算你靠谱。”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汽车厂的架子算是彻底搭起来了，虽然磕磕绊绊，但总归是朝着好的方向走。
杨卫国知道，接下来的路还长，但有身边这些人，他啥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