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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娄晓娥和田丹陆续回了家。张丽华又出去斩了只烤鸭，油光锃亮的，还配着葱段甜面酱，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酒过三巡，娄晓娥看着满桌的菜，忽然叹了口气，笑着调侃：“这日子是挺好，就是家里没个孩子绕膝，总觉得冷清了点。”
田丹在一旁听了，立刻接话打趣：“呦，娄老板这是想孩子了？要不……跟卫国再添一个？”
“丹丹姐！你又取笑我！”
娄晓娥的脸“腾”地红了，伸手轻轻推了田丹一把，眼角眉梢却带着点羞赧的笑意。
杨卫国看着两个女人拌嘴，嘴角也噙着笑，心里暖融融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小娥，问你点正事。”
“咋了？”娄晓娥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
“我今天跟杨导谈了赞助的事。”
杨卫国喝了口酒，缓缓说道，“咱们的服装厂给春晚所有演员赞助服装，另外再出20万现金。我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华夏’的家电和服装品牌在晚会上露露面，还准备了个节目，专门提一提咱们的产品。你看看这边有没有啥想法？”
娄晓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片刻：“卫国哥，我这边电机厂基本都是跟着你那边的订单走，你的牌子打响了，我的货自然好卖，倒不用额外操心。我现在主要精力都在超市、酒店和餐饮上。”
“你呀，还是没转过弯来。”
杨卫国点了点她，“你把酒店的名字打上去啊！做个广告牌，摆在晚会现场显眼的地方。超市、饭店不也一样？趁着春晚的热度，让全国观众都知道你的‘晓丹酒店’‘晓丹超市’，这不比啥宣传都管用？”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这么做倒是行，可要是费用太高……”
“花不了多少钱。”杨卫国打断她，“你出个十几二十万，我跟杨导说，她绝对乐意。”
“现在晚会筹备组正缺赞助呢，先到先得，等往后名气起来了，这个价可就拿不下来了，明白不？”
“行！”娄晓娥一咬牙，拍了板，“一二十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就按你说的办。”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卫国哥，我那工程队最近干活咋样？”
“挺好的。”
杨卫国点头称赞，“你请的那个王管事，是真有本事。听说以前是工程兵，做事一板一眼，手底下的人也麻利，我那几个工地交给他，省心得很。”
娄晓娥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卫国哥，我最近又拿了几块地，魔都两块，京城一块，想开发成住宅小区，就是……资金有点周转不开。”
杨卫国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哦？连娄老板都有资金紧张的时候？”
“你就别取笑我了。”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这几块地拿下来就花了不少，要是再搞建设，手里的现金确实有点吃紧。你那边要是方便，能不能先挪一笔过来周转？利息按市面上的算。”
“跟我还说啥利息。”
杨卫国摆了摆手，“回头让财务给你划五百万过去，够不够？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
娄晓娥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还是卫国哥你靠谱！等项目回款了，我立马还你。”
“急啥。”
杨卫国笑了笑，给她倒了杯酒，“都是自家人，钱的事好说。关键是把项目做好，别砸了招牌。”
“放心吧！”
娄晓娥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保证漂漂亮亮的！”
桌上的烤鸭还冒着热气，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田丹和张丽华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句话，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冲淡了白天的疲惫和烦忧。
杨卫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不管外面的生意做得多大，家里的这份热闹和踏实，才是最珍贵的。
杨卫国转头看向田丹，见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便笑着问道：“丹丹，咋了？今天这是有啥心事，一直不吭声。”
田丹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卫国，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咋了？是晓娥没给你股份？”杨卫国半开玩笑地问。
“哎呀，不是说这个。”
田丹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我跟晓娥好着呢，她一开始就给了我两成？再说我现在存款也不少，晓娥要是周转不开，我随时能拿出来。”
“那是啥事儿？”杨卫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是这样的，”
田丹斟酌着开口，“现在好多国营厂子经营不善，撑不下去了。不少部委的领导托关系找到我，想让咱们接手一批。”
“还有纺织工业部，他们听说你在南边开了制衣厂，就想着把原来那个纺织厂交给你，要么接收，要么做代工，都成。”
杨卫国听完，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接。”
田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一旁的张丽华忍不住劝道：“卫国哥，这关系是不是不能这么处啊？都是老熟人介绍的，直接回绝了，怕是不太好……”
“不是不接，是现在不到时候。”
杨卫国解释道，语气斩钉截铁，“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现在还撑得下去。我们接收厂子，说白了是要挣钱，不是去接收一帮大爷，明白吗？咱们是私有厂子，挣钱才是根本。”
“我能挣，跟着我的员工才能挣。要是接一个亏损的厂子，年年往里填钱，有什么意义？干脆不接。”
“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国营厂子的那些陋习也还在，接过来就是个包袱。”
田丹抬起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卫国哥。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你也别多说，就说我们现在实力还不够，接不住这么大的摊子。”杨卫国叮嘱道。
田丹犹豫了良久，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像是有难言之隐。
杨卫国看她这模样，笑道：“有话就直说呗，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有啥不好说的？”
田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娄晓娥和张丽华，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就是你们原先那个汽车厂，上面也有意想让你接手，说是所有技术员还有总工都给你留着。”
“上面让我探探你的口风，就这事儿，接不接全看你自己。”
杨卫国没吭声，默默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他心里确实想接。那汽车厂，还有之前的红星轧钢厂、拖拉机厂、摩托车厂，再到后来的纸厂、印刷厂、纺织厂、制衣厂、电缆电线厂……哪一个不是他当年呕心沥血搞起来的？
里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不少老技术员的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的心血，是他看着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家底。
可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里又堵得慌。好好的厂子，怎么就落到要让人接手的地步了？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厂子明明还红红火火的，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年，就成了这副模样？
烟抽了大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让我再想想。”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却没人再动筷子。
娄晓娥和张丽华对视一眼，都没敢多问。
他们知道，杨卫国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受——那些厂子，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和付出。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
杨卫国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啥滋味。
接，怕接过来的是一堆烂摊子，辜负了当年的心血；不接，又舍不得那些亲手创下的基业，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