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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卫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些关于汽车厂的念头像杂草似的在心里疯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他索性坐起身，摸出大哥大，拨通了香江那边的电话。
“喂，金凤。”
“哦，杨总，这么晚了有啥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金凤略带慵懒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咖啡馆的轻音乐。
“你还在工作？没下班？”杨卫国问。
“没有没有，这不是放松着呢嘛，正喝咖啡呢。”
金凤轻笑一声，“您找我肯定是有事，说吧。”
“确实有点事。”
杨卫国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你帮我了解一下国外汽车相关的厂子，看看哪些能直接买过来——我是说买断技术，彻彻底底的买断。”
“买断技术？”
金凤的声音一下子精神起来，“民用小轿车、货车都行？”
“都行，拖拉机也行，”
杨卫国强调，“但我要的是好技术，不是人家淘汰下来的破烂。你帮我抓紧打听，尽快给我个回复。”
“好的，杨总，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金凤顿了顿，又说，“对了杨总，您还记得欧洲的那个Tony吗？”
“当然记得，老合作伙伴了。”杨卫国笑了笑，“咱们不少电器都是他在那边经销，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是这样，我听人说Tony以前就是做汽车贸易的，说不定他对这行熟。”金凤解释道，“我想着找他问问，或许能省点事。”
“可以，多打听总没坏处。”
杨卫国点头，“你跟他聊聊，顺便整理个报价，看看咱们能不能接受。”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杨卫国披上件外套，走到院门口坐下。
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些。
他又点了支烟，想了想，再次拿起大哥大，拨给了李智。
“喂，李智啊？”
“哎，杨总！”李智的声音透着股兴奋，“您这时候打电话，是有好消息？”
“听说你最近在收购影院，怎么样了？”杨卫国问。
“嘿嘿，跟您说吧，现在全港40%的影院基本都在咱们手里了！”
李智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往后咱们的片子上映，排片率绝对有保障。”
“好，干得不错。”杨卫国赞了一句，话锋一转，“你那边有没有唱歌比较好的演员？
“唱歌好的？有啊，好几个呢！”
李智愣了一下，“杨总，您有啥要求？是要男的女的？唱通俗还是民族？”
“是这样，咱们不是要上春节联欢晚会吗？”
杨卫国想起之前的事，“我想让他们过来帮忙唱首歌，你看行不行？”
“杨总，您这也太谦虚了。”
李智在那头笑了，“他们都是您的员工，您一句话的事，还问啥行不行？”
“话不能这么说。”
杨卫国弹了弹烟灰，“得看人家档期，我虽是老板，也不能耽误人家工作不是？”
“成成成，我明天就去问，保证给您挑个最合适的。”
李智拍着胸脯保证，“不过杨总，这离春节还有大半年呢，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早了，提前准备总没错。”
杨卫国望着远处的路灯，“春晚这台子大，得把细节都抠到位，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我明白！”
挂了电话，院门口只剩下烟头明灭的微光。
杨卫国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渐渐有了谱。
不管汽车厂接不接，先把技术攥在手里总没错；春晚的事早点筹备，才能万无一失。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点草木的清香。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站起身——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日子就像这夜路，看似黑沉沉的，往前走，总能看到亮处。
杨卫国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指间的烟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星星稀疏，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田丹悄悄从屋里走出来，身上披着件薄外套，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咋啦？睡不着？”
“想点事。”杨卫国的声音有点闷，把烟头摁在脚下的砖缝里，碾了碾。
田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暖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白天我说的事，全凭你自愿，没人能逼你。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
杨卫国放下手里的大哥大，双手使劲搓了搓脸蛋，像是想把那些烦绪都搓掉。“丹丹，你知道我当初为啥离职吗？”
田丹重重点头：“知道啊，你的法子得不到上面认可，心里憋着气呗。”
“不是的。”
杨卫国摇头，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点掏心窝子的坦诚，“说实话，他们当初那么做，我从根上没意见。国家有国家的考量，站在大面上，很多事是对的。”
“可企业不一样啊，企业有自己的魂，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活法。咱们不是要搞垄断，可要是还抱着老一套不放，闭关锁国似的，那肯定行不通。”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屋顶，声音里带着点执拗：“我离职，就是想告诉他们，到了什么山头就得唱什么歌。改不了规则，那就得学着适应规则，不然迟早被淘汰。”
“今天听到汽车厂那事，我心里又痛又喜。”
杨卫国苦笑一声，“喜的是，我现在搞的这些厂子，算是走通了一条路，算是……成功了吧？可又不够，远远不够，还没到能说了算的份上。”
“痛的是，那些厂子，跟红星轧钢厂盘根错节，多少是我亲手带起来的，现在变成这样，真叫人……心疼啊。”
田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好了好了，不想了。”
她拍着他的背，像哄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操那么多心干啥？现在这样不挺好的？有自己的厂子，有我们陪着，比啥都强。”
她忽然想起件事，笑着说：“对了，方部长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的档案还在他那儿锁着呢，说你要是想回去，随时给你留着位置。”
杨卫国嗤笑一声，从她怀里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自嘲：“丹丹，你觉得我现在这摊子，还在乎那档案在哪吗？”
“不在乎，不在乎。”
田丹赶紧顺他的话，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走了走了，睡觉去。天大的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杨卫国反手把她搂在怀里，耍赖似的：“不行，你今天得陪我。”
“好好好，陪你。”
田丹被他逗笑了，推着他往屋走，“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月光透过院门口的树影，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
风里带着点夜露的凉，却吹不散两人身上的暖意。
杨卫国搂着田丹的腰，脚步慢慢往屋里挪，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被这温柔的夜色慢慢抚平了些。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坎，总得一步一步迈过去。至少此刻，身边有她，有这踏实的家，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