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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
苏晚晴捏着请帖，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因为乔婉也会去，而她最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乔婉了。
“她也配去公主的宴会？”
苏晚晴咬牙，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娘，不如我们……”
“住口！”苏夫人厉声打断她，可不能由她胡来，“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这是永宁公主的宴席，出了半点岔子，苏家都担待不起！”
开玩笑，她当公主是那些能随意拿捏的小门小户呢？
苏夫人见女儿一脸不忿，不得不压下怒火，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道：“晴儿，你年纪不小了，该懂事了，娘已为你相看好了兵部李侍郎家的嫡次子，青年才俊，家世相当。”
“此次小宴，李家公子也会去，你好好见见，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无论如何，燕王已经成亲了，且直言不喜欢苏晚晴，不会让苏晚晴进门的，哪怕是侧妃也不行。
她该死心了。
“李侍郎家的次子？”苏晚晴尖声叫道，满脸嫌恶，“一个靠着父荫混了个闲职的纨绔？娘，你竟要我嫁给那种人？”
“我不管！我绝对不嫁！”
说白了，苏晚晴至今还心存妄想，还想与燕王双宿双飞。
大不了……
大不了，她和乔婉共侍一夫，她认乔婉为姐姐，她当妹妹好了。
这总行了吧？
“哼，由不得你胡闹。”
苏夫人彻底冷下脸，喊声道：“此事你爹也已首肯，你若再敢任性妄为，坏了相看，我便送你到庄子上去住几年，好好静静心！”
苏晚晴震惊了，没想到连亲娘都不护着她了。
此刻，苏晚晴不甘极了，只能狠狠绞着帕子，将这笔账又记在了乔婉头上。
若非乔婉占了燕王妃之位，她何至于落到要相看这种庸碌之辈的地步？
心底那害人的念头，非但没熄，反而在压抑中愈发扭曲。
“小姐，柳小姐来了，说是得了些新调的香露，特来送给小姐品鉴。”
苏夫人前脚刚走，丫鬟后脚就来禀告了。
“她？”
她来干什么？
苏晚晴此刻哪有心情品鉴什么香露，正想发作让人滚，眼珠一转，却又改了主意。
“让她进来。”
柳芊芊捧着一只小巧的剔红圆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朵素绒花，越发衬得人淡如菊，我见犹怜。
“晚晴姐姐安好。”
“妹妹新得了一盒蔷薇香露，清甜不腻，想着或许合姐姐用，便贸然送来了，打扰姐姐清静了。”
苏晚晴冷笑一声，可不听这些话的，“柳芊芊，你是不是也来看我的笑话？嗯？”
言罢，苏晚晴几步冲到柳芊芊的面前，狠狠掐了一把她的手臂。
“你们是不是都在背后笑我，笑我苏晚晴眼高于顶，最后却只能配李韬那种废物？”
柳芊芊疼得脸色一白，却不敢挣脱，反而立刻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哽咽和十足的惶恐：“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怎敢笑话姐姐呢？”
“在妹妹心里，姐姐一直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那李家公子……”
“妹妹也略有耳闻，确是委屈姐姐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奉承了苏晚晴，又认同了她的不甘，瞬间让苏晚晴的敌意稍减，掐着她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苏晚晴甩开手，犹自愤愤道：“哼，你知道我受了委屈，又有何用？”
她爹，她娘，都被猪油蒙了心！
非要逼她！
苏晚晴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看到柳芊芊手中那盒香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夺过，看也不看就扔在一边。
“还有那个乔婉，永宁公主的宴会，她也配去？我恨不得让她在宴会上身败名裂！”
柳芊芊听了，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但抬起头时，已是满含担忧与同情的模样。
“姐姐，切莫再说这等气话了。”
“苏夫人也是为了姐姐着想，那李家虽不入姐姐的眼，但终究是正经官宦人家。”
“姐姐若实在不愿，也需从长计议，万不可在公主宴上冲动行事，徒惹祸端啊。”
她先劝，实则是在试探和引导。
“从长计议？怎么计议？”苏晚晴猛地停步，眼中多了一丝狐疑，“难道就让我认命，嫁过去，然后看着乔婉那个贱人继续风光吗？”
“自然不是。”柳芊芊声音更轻，带着诱哄般的柔和，“姐姐，永宁公主的宴会，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姐姐想想，若那李家公子，在宴会上自己出了大丑，或是做了什么惹怒公主的事情……”
“这婚事，还能成吗？”
苏晚晴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柳芊芊连忙摆手，一脸无辜道：“妹妹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想着，姐姐天仙般的人物，那李家公子若是有幸得见，怕是会神魂颠倒，言行失当也是有的。”
苏晚晴越想，越觉得有理。
是啊，如果李韬当众坏了名声，还有何脸面求娶于她？
压在胸口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苏晚晴看着柳芊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哼，算你还有点脑子。”
柳芊芊谦卑地低下头，“能替姐姐分忧，是妹妹的福分。”
此时，苏晚晴心情好转，立刻又恢复了往日骄纵的做派，命丫鬟取出了她精致华美的衣裙，想着在小宴上压乔婉一头。
“哼，就算乔婉当了王妃，又能有多少时新衣裳？怕是还不如我多。”
苏晚晴挑剔地翻捡着，拿出一件鹅黄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对着镜子比划，“这件如何？够鲜亮吧？定能压过所有人。”
柳芊芊立刻上前，脸上堆满赞叹：“姐姐穿这件，定是艳冠群芳，仿若九天玄女下凡尘呢。”
苏晚晴满意地哼了一声，又丢开，拿起一件湖蓝色绣折枝堆花襦裙。
“这件呢？料子是江南今年最新的软烟罗。”
“清雅脱俗，正衬姐姐冰肌玉骨。姐姐穿上，怕是能让一众贵女都黯然失色。”柳芊芊的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语气真诚得仿佛发自肺腑。
苏晚晴越发得意，一件件试，又命丫鬟捧来几个大首饰匣子，赤金点翠、红宝蓝宝、珍珠翡翠，琳琅满目。
拿起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在鬓边比划。
“这个呢？够不够气派？”
“这支凤簪华贵大气，只有姐姐这般身份才压得住，戴上它，世子妃的气度也不过如此了。”柳芊芊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方才被掐疼的手臂。
苏晚晴试得兴起，转头瞥见柳芊芊身上那身半旧衣裙和寒酸的头花，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和优越感。
“你穿得什么，难道你是乞丐吗？”
“也是，你们柳家终究比不得我们这样的门第。”
苏晚晴说着，故意将一支沉甸甸的赤金镶红宝石大钗丢到柳芊芊面前的首饰匣边，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支钗子，怕是你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吧？赏你了，回去戴着玩吧。”
那施舍的语气，如同打发叫花子。
柳芊芊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甲再次掐进掌心，传来比手臂上更尖锐的痛楚。
偏偏，柳芊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福身道：“谢姐姐厚赏。妹妹确实从未见过这般贵重的首饰，姐姐对妹妹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金钗，捧在手心，仿佛真的被这富贵晃花了眼。
苏晚晴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心中那点因为婚事而起的郁气彻底被虚荣和优越感取代，畅快了不少。
“行了，你下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宴会那天，机灵点。”
“是，妹妹谨记姐姐吩咐。”
柳芊芊恭顺地退下，直到走到无人看见的角落，她脸上那卑微感激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看着手中那支金光刺眼的钗子，眼中尽是讥诮与厌恶，随手将它丢给身后跟着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