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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打断了石田由美子的思绪。
沐尧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他已经迈步走向房门，门打开了足够一人的缝隙，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屋外人投向屋内的视线。
“佐藤副官，送衣服这样的小事，怎么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佐藤，他的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方正的深灰色西装，还有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显然是特意为沐尧准备的。
“沐先生说笑了！”佐藤微微躬身，语气客气，眼神越过沐尧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往房间里瞟，“长野长官特意吩咐，务必让沐先生换上干净衣物，免得着凉。”
见看不到屋里的情况，佐藤直接开口试探道：“石田小姐照顾的怎么样？沐先生还满意吗？”
沐尧伸手接过佐藤递来的衣物，笑容依旧温和：“有劳佐藤副官挂心，石田小姐很周到。”
佐藤的目光落在沐尧下半身围着的浴巾上，显然是相信了沐尧的话。
但他依旧没立刻离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沐先生满意就好。长野长官说了，石田小姐是个伶俐人，若是沐先生喜欢，长野长官可以……”
“佐藤副官说笑了。”沐尧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我家里人都比较传统，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佐藤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沐先生说得是，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宴还长，长野长官还在等您！”
说完，佐藤再次躬身转身离开，军靴踏在走廊地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沐尧反手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看向沙发上的石田由美子，对方也刚好抬起头，眼底的纠结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沐先生！”石田由美子清秀的眉眼里褪去了大半惶恐，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我答应你，还请沐先生帮我把我的母亲和弟弟接到上海。”
沐尧看着她，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明智的选择。石田小姐，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他将刚拿到的干净西装放在床上，“先等我换好衣服，下楼应付完长野他们。等宴会结束，我让人给你1000元，你可以用这笔钱在日租界盘下店面，后续装修以及经营需要，我会安排人来帮你处理。”
石田由美子站起身，对着沐尧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沐先生。从今往后，我一定尽力为您做事。”
此刻，石田由美子心里只剩下对未来的期许，在日租界，她终于抓住了一根看似可靠的稻草，哪怕这稻草的另一端，是她完全看不透的中国商人。
沐尧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浴室，换上佐藤送来的衣服。
儿童区的木地板上铺着一层毛绒地毯，能在这里待着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大，六七岁的居多。
简思萱坐在靠近舞厅的沙发上，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舞池里表演的艺妓，薛雯就坐在她旁边，由于这场宴会里大多数人都是日本人，避免招惹到日本人，也避免被人招惹，两人始终安静地呆在儿童区里。
不过简思萱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连衣裙，在一群穿着精致和服、西式洋装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特别，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喂！你是中国人？”脆生生的日语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简思萱抬头，看见了一双带着敌意的眼睛。
说话的男孩约莫八岁，穿着米白色的灯芯绒背带裤，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樱花徽章，是日租界里常见的侨民孩子打扮。
他叫山田裕太，是日军少佐山田正雄的儿子，刚才就一直带着两个小伙伴在远处打量简思萱，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轻蔑。
这段时间虽然不用上学，但沐尧给她请了一个语言老师，英语，日语，法语，甚至还有德语，都是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因此对于山田裕太说的话，简思萱还是能听清。
简思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舞池中央的艺妓身上。
可她的顺从反倒点燃了山田裕太的气焰。山田裕太几步走到简思萱面前，故意用穿着小皮鞋的脚踢了踢她身下的沙发。
“中国人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我们日本人的地方！”
山田裕太的小伙伴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用日语附和，语气里满是嘲弄。
看着这几个小屁孩，论年纪不及自己，论个头也矮上半截，仗着日本人的身份在这里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的。
简思萱只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好想给这群小屁孩一人一巴掌。
就算是生气，简思萱也没有和这群小屁孩争吵，她站起身，对薛雯说：“薛姐姐，我们换个地方坐吧！”
“好！那我们去那边吧！”薛雯应了，牵着简思萱的手就要往舞池的另一端走。
他们要走，这几个日本小孩反而不愿意了，山田裕太带着小伙伴们把她们拦住。
“想走？”山田裕太仰头看着简思萱，身高上的弱势让他的气势矮了一头。
山田裕太突然眼睛一亮，看向不远处的点心台。保育员刚端来一壶热牛奶，他对着旁边的小伙伴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小伙伴立刻快步跑过去，踮起脚拿起一杯牛奶，又跑回山田裕太旁边。
山田裕太接过牛奶，嘲讽地说了一句：“中国人没有喝过牛奶吧？”
随后手腕一扬，一杯牛奶就这样泼在简思萱身上。
被牛奶泼了一身的简思萱再也忍不住了，不等山田裕太再得意地开口，简思萱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山田裕太被打得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没反应过来，简思萱双手用力一推，直接将他推倒在地上，连踹了山田裕太几脚。
那群跟着山田裕太欺负人的日本小孩，平日里仗着身份横行惯了，哪里有人敢反抗他们，还是个女孩。他们先是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等反应过来想上前拉扯时，山田裕太身上已经多了七八个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