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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租界的巷道像被遗忘的脉络，蜿蜒在主道旁侧，昏黄的路灯只勉强照到巷口，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沐尧贴着砖墙的阴影里快步走着，路过巷尾时，两个醉醺醺的日本浪人醉瘫在垃圾桶旁，沐尧没有耽搁，继续前进，很快就消失在更深的巷影里。
石井郁男的宅邸是一栋黑沉沉的宅院，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没有主道上的灯火通明，只有大门两侧挂着两盏日式灯笼，橘红色的光微弱地映着紧闭的木门。
沐尧绕到宅邸西侧，左右扫视确认无人，助跑两步，左脚蹬在围墙中段的砖缝上，右手顺势攀住墙头，再用力，整个人便翻了上去。院内的草坪荒芜，他落地的声音被杂草所消除。
他弓着身子，慢慢地往主楼移动，屋里没有亮灯，门窗都紧闭着，看不出宅邸里有没有佣人或者是守卫。
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后，沐尧来到主楼的门前，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铁丝来撬锁，铁丝在锁里捅咕了两下后，“咔”的一声轻响，沐尧顺利打开了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门开了两尺宽的缝，刚好能容他侧身进去。他先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门厅。
门厅里摆着两双脱在鞋架上的木屐，一双是男式的，另一双是女式的，显然是石井郁男和章婧伶日常穿的。
进到屋里，沐尧反手轻轻将门关上，虽然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但关门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突然，一声日语的质问声在房间里响起：“谁？是石井先生吗？”
沐尧的身体瞬间绷紧，漆黑的客厅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漏进的一丝月光，勾勒出沙发、茶几的模糊轮廓，那声日语询问带着几分沙哑的警惕，只能确定是从客厅传来的，和他的距离并不远。
“谁？出来！”日语质问再次响起，紧接着，沐尧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应该是说话的人正从椅子或者沙发上起身，或许这人的手已经摸向了桌边的什么东西。
台灯？又或是武器？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沐尧都下意识地蹲下身体。
下一秒，台灯的钨丝“啪”地亮起，暖黄的光线瞬间照亮房间。
沐尧借着沙发的轮廓掩护，蹲伏在原地。台灯的光源处，一个穿着藏青色褂子的日本男人正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微微下垂，眼神里满是茫然。
“没人？难道是我听错了？”男人皱着眉，用日语嘟囔着，枪口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趁着男人转身检查时，沐尧从沙发后窜出，两三步的距离，转瞬即至，他用左臂勒住男人的脖颈，右肩顶住对方的后背，硬生生将他往后拽，不让他有抬枪的机会。
“唔！”男人猝不及防，喉咙被勒得瞬间发不出声音，手里的枪掉在地板上。
沐尧用日语问道：“石井的书房在哪里？他藏资料的地方，你知道吗？”
同时沐尧手上的力度轻了一些，给了男人可以说话喘息的机会。
男人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用日语回答：“书、书房在二楼东侧……资料……我不知道，石井长官的书房从不许外人进……”
“不知道？”
沐尧手再度用力，短暂的无法呼吸让男人连忙摆手，忙回答道“真的！我只负责守卫，书房不被允许进入。”
得到答案后，沐尧不再追问，将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左臂，用力紧扣，感受着对方的挣扎一点点减弱，直到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沐尧松开手，男人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毯上，双目圆睁，嘴角挂着白沫，已经没了呼吸。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五发子弹，暂时能应付突发情况。
二楼走廊里没有光，月光被屋檐挡得严实，只能勉强辨出两侧房门的轮廓。
沐尧按照男人临死前交代的话，走到了东侧房门前，打开门后，一股浓重的油墨和化学药品的问道扑面而来，书房不大，窗户紧闭，书架占了整面墙，房间中间摆着着两张深棕色书桌，一张桌上散放着几张纸，另一张桌面上放着的确是实验用的瓶瓶罐罐。
之前跟踪石井郁男的属下汇报的内容中提到了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凡是外出去实验室事，石井郁男都会随身携带行李箱，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不出意外，行李箱里装着的东西就是实验资料。
这间书房并不大，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只有书架下方的柜子，沐尧检查后，并没有找到行李箱。
既不在书房，只能去卧室试试。沐尧退出书房，往走廊尽头走。
推开门，檀香气息漫过来，榻榻米铺得齐整，樟木衣柜立在墙边，沐尧的目光扫过床底，忽然瞥见一截黑色皮质正是那行李箱的边缘。
他弯腰趴在榻榻米上，手臂探进床底，用力一拽，行李箱就被拽了出来。
箱锁是简单的皮扣，沐尧解开皮扣，掀开箱盖：果然箱子里码着一叠叠文件，最上面的纸上印着“霍乱细菌实验记录”的日文标题，沐尧随意翻了翻，底下还有一些标注数据的图表，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浸着同胞的血泪。
这东西他不能带走。首先，带走后无处藏匿；其次，即便侥幸找到藏箱子的地方，如何将箱子运出戒备森严的日租界，同样是个棘手问题。最关键的是，这些研究资料一旦落在心思不纯的人手中，只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考虑好后，沐尧提着皮箱下楼，他在灶台上方的橱柜抽屉里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一盒火柴。
沐尧将皮箱放在地上，解开皮扣掀开箱盖，随后划亮火柴，点燃皮箱里的研究资料，焦糊味混着油墨味漫开。看着白纸在火中化为灰烬，沐尧眼底的沉郁终于散了些，这些浸着同胞血泪的东西，总算没能留下后患。
看着皮箱里的纸张烧了快一半，沐尧又从书房的角落里找到干柴，一起放进皮箱里，确保在自己离开后还会继续燃烧下去，他这才离开。
他必须在石田由美子醒来前，回到海军俱乐部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