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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账本里的惊人秘密(第1/2页)
赵子坤开口的时间,比齐昊尘预想的早。
是第五天傍晚,齐昊尘正在书房里重新核对那份进项税比对表,刘洋的电话打了进来。
“洋哥,有人联系我了。“
刘洋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像是用公共电话打的。
“什么人?“
“不知道。“刘洋说,“一个陌生号码,打了我的备用手机。开口就说,他是赵子坤。“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看了你的视频。“刘洋的声音很紧,“他说,他想见你。但不在星澜见。在邻市见。明天上午,邻市开发区那套房子。“
齐昊尘的手指扣进了桌沿。
邻市开发区。赵子坤名下的那套房子。水电用量极低的那个地方。金盛的员工宿舍旁边。
“他怎么说?“
“他说,他只能给你一个小时。“刘洋说,“他说,他手上有一份东西。但他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开口之后,他要离开这个省。他要一笔钱,够他在别的地方安顿下来。还有,他要你保证,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材料里。“
齐昊尘闭上了眼。
一笔钱。一个名字不被公开。
这不是勒索。这是一个被关了三个月的人,仅剩的、最后的、求生欲。
齐昊尘知道,赵子坤提出这两个条件,恰恰说明他是自愿的。被控制的人不会谈条件,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
“刘洋。“齐昊尘说,“你告诉他,钱我给。名字不公开,我也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我,可以。“齐昊尘的声音很平,“但他必须把那套真实账目的内容,先告诉我。“
刘洋沉默了一秒:“洋哥,他不会答应的。他要的就是当面交易。“
齐昊尘:那就当面交易。但见面之前,他要给我一个证明。证明他手上真的有东西。
刘洋:什么证明?
齐昊尘想了三秒。
“让他告诉我,那六点二亿的虚开发票,对应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洋说:“洋哥,这个证明,如果他说出来了,那就说明他真的知道。“
“对。“齐昊尘说,“而且这个证明,本身就是一个信息。一个我们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刘洋:明白。我转达。
齐昊尘挂掉电话,重新看向屏幕。
他的掌心灯火,此刻极其稳定地运转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
因为齐昊尘此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赵子坤开口了。
这个人,在被关了三个月之后,在听到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公开点名找他之后,决定开口了。
齐昊尘不知道赵子坤的转变是怎么发生的。是恐惧,是良心,还是三个月的孤独把他逼到了绝路。他只知道,这个人此刻握着的东西,是整个案子里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不能失手。
齐昊尘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三圈,然后坐下来,打开文档,开始写。
他要为明天准备三样东西。
第一,钱。他要给赵子坤一笔钱。他从账号的存款里,拿出了三十万。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极限。三十万,够一个人在别的地方安顿下来,但不多到引人注目。
第二,不公开名字的保证。他要以“盖世老顽童“的身份,在视频里公开承诺,所有材料中不出现赵子坤的名字。这不是策略,是承诺。一个他必须守住的承诺。
第三,也是最难的。他要验证赵子坤说的话。
一个人拿着一份账目来见你,说这是真的。你怎么判断?你不能只看账目本身,因为账目是可以伪造的。你要看账目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对上。
齐昊尘要拿那份进项税比对表,和赵子坤的账目做交叉验证。比对表里有三十一个项目,十四点六亿的进项税。如果赵子坤说出的数字能对上这三十一个项目里的任何一个,就说明他手上的是真的。
他对不上全部,能对上一个,就足够了。
齐昊尘把这三点写下来,保存,关掉文档。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赵子坤要见我。明天上午,邻市。
苏晚晴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我跟你一起去。
齐昊尘:不行。
苏晚晴:为什么?
齐昊尘:因为如果他看到有两个人,他会以为我们是来抓他的。他现在的状态,随时会跑。
苏晚晴:那你自己去?你一个人去邻市,见一个被关了三个月的人,你疯了?
齐昊尘:我不是一个人。我会在见面之前,把地点和时间,发给陈卫国。如果我一个小时内没有报平安,陈卫国就去那个地方。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她回:你一定要小心。
齐昊尘:我会。
他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窗外。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书桌的一角照得很亮。
他把那份比对表打印了一份,装进文件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把电子版的备份拷了进去。
三十万,他用一个不记名的支付方式转进了一个临时账户。不是为了洗钱,是为了不留痕迹。赵子坤需要的是一笔干净的钱,能带走的,不问来历的。
他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陈秀兰在厨房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把文件夹和U盘收进书包,走出去。
晚饭是红烧肉和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齐昊尘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陈秀兰在对面看着他,圆脸上笑眯眯的,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放心的东西。
“你明天要出门?“陈秀兰问,语气很平。
齐昊尘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他说,“去邻市一趟。有个朋友要见我。“
陈秀兰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笑着说:“去吧。路上小心。晚上别回来太晚。“
齐昊尘看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喉咙动了动。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吃完饭,他回到书房,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文件夹。U盘。手机。备用电源。还有,他掌心的守心印。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守心印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暗红色的印记,在他的血脉里温热地跳了一下。
齐昊尘收回手。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什么。赵子坤可能带着真的账目来,也可能带着假的。可能只是一个陷阱,金兆麟派来的人,在邻市等着他。
但齐昊尘此刻不能不去。
因为赵子坤手上如果真的有那套真实账目,那东西就是整个案子的钥匙。有了它,金盛控股的偷税问题就能做实。做实了,金兆麟就得坐牢。金兆麟坐牢了,他背后的那条线,才会浮出水面。
这是他跳出棋盘的第一步。
不是掀翻棋盘。是先看清棋盘上,每一颗棋子,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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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齐昊尘出门了。
他坐最早的一班长途车,两个半小时到邻市。到的时候是八点半,开发区还很安静,路两边是成片的厂房和宿舍楼,大部分还是空的,像是这片区域还没来得及填满人。
赵子坤的那套房子,在一栋六层的宿舍楼的四楼。门口没有装监控,楼道里的灯有一半是坏的。
齐昊尘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人在附近逗留,才上楼。
四楼的走廊很暗。他走到402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赵子坤比视频里老了。视频里他四十多岁,西装笔挺,讲话的时候敲桌子,气势很足。眼前的这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里有一种长期被关着的人特有的、警惕的、涣散。
“齐昊尘?“赵子坤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齐昊尘点了点头。
赵子坤侧身让他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反锁。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冰箱。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摞打印纸。
“你一个人来的?“赵子坤问,目光在齐昊尘身后扫。
“一个人。“齐昊尘说。
赵子坤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苦,像是挤出来的。
“十七岁。“赵子坤说,“我四十多年,做了二十年账,从来没敢像你这么干。你才十七岁。“
齐昊尘没有接这句话。
“你说的证明。“齐昊尘说,“那六点二亿的虚开发票,对应的货物是什么?“
赵子坤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文件。
“那六点二亿的发票,“赵子坤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对应的货物,是建材。但不是普通的建材。“
他顿了顿。
“是钢材。三十一家供应商开的发票,写的都是钢材采购。但实际交付的钢材,只有八点四亿。差额那六点二亿的钢材,从来没有存在过。“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钢材。
招标平台上查到的,是建材采购。而真实账目里,建材的具体内容是钢材。
这个信息,对不上了。
齐昊尘从书包里拿出那份比对表,翻到钢材那一项。比对表里,他把建材作为一个大类处理,没有细分到钢材。赵子坤说出“钢材“这两个字,恰恰证明他手上的是真实账目。因为招标平台的信息里,不会细分到钢材这个级别。
“还有。“赵子坤说,“那六点二亿的钢材发票,开票方是十二家公司。这十二家公司,全部是空壳。成立时间不超过一年,注册资本不超过十万,办公地址是虚拟的。开完票,就注销。“
齐昊尘抬起头:“你手上有这十二家公司的名单?“
赵子坤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清单,十二家公司,名称、注册号、法人、注册地址、开票金额,一应俱全。
齐昊尘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三个关键信息:这十二家公司的注册时间,全部集中在两年前的一个月内;注册地址,全部是同一个虚拟办公区的不同房间号;开票金额,从三千多万到八千多万不等,总额六点二亿。
他把这份清单在脑子里记了下来,然后看向赵子坤。
“你手上,有多少?“齐昊尘问。
赵子坤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U盘,大概七八个,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金盛控股,近八年的全部账目。“赵子坤的声音很平,“包括那套干净的,和这套真实的。两套我都有。“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两套账。全都在这里。
“为什么给我?“齐昊尘问。
赵子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更苦。
“因为我被关了三个月。“赵子坤说,“三个月,我每天看着这面墙,想同一件事。“
“什么事?“
“我做了二十年账。“赵子坤说,“从我入行那天起,我师父就跟我说,账这个东西,做平是本事,做真是良心。我做平了很多账。但我从来没做过真账。“
“三个月前,他们让我做那套干净的。“赵子坤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两亿的专项资金,我一笔一笔地做平。做完之后,他们说,三年。三年之内我不能出现,不能联系任何人,不能有任何痕迹。三年之后,我还是财务总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但我算了一下。“赵子坤说,“三年之后,金盛还在不在,都不一定。我把自己最好的三年,卖给了一个可能活不到三年的公司。“
齐昊尘看着他。
“所以你决定不卖了。“齐昊尘说。
“不是决定。“赵子坤说,“是被你逼的。“
他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你那个视频。你公开点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点我名字的那一刻,金兆麟那边是什么反应?“
齐昊尘没有说话。
“他当天就打了电话。“赵子坤说,“当天晚上,就有人来了。来了两个人,问我知不知道你在找我。我说我不知道。他们没打我,也没骂我。他们只是告诉我,从今天起,我一个月只能出门一次,而且必须有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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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一个月只能出门一次,是什么感觉吗?“赵子坤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四十多岁的人,被当成犯人一样看着。我做了一辈子账,我算过无数个数字,但我从来没算过,我自己的自由,值多少钱。“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视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赵子坤说,“有人在外面,在找我。有人在跟我说话。我不是一个被关在这间屋子里等死的人。我是一个被需要的人。“
齐昊尘的喉咙动了动。
“所以我决定开口。“赵子坤说,“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齐昊尘。
“我开口,是因为我再不开口,我这三年的自由,就真的白卖了。“
齐昊尘点了点头。
他打开书包,把那个U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钱在这里。“齐昊尘说,“三十万。够你安顿。名字不公开,我以‘盖世老顽童‘的身份,公开承诺。“
赵子坤看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要那份账?“赵子坤问。
“现在。“齐昊尘说,“我要现在就核对。“
他把那份比对表推过去。
“这是我做的进项税比对。“齐昊尘说,“三十一个项目,十四点六亿。你帮我核对,哪几笔是真实的,哪几笔是虚开的。“
赵子坤坐下来,打开比对表,开始一条一条地看。
他的速度很快。不是一条一条地算,是一眼扫过去,就能判断真假。二十年做账的经验,让他的眼睛变成了最精准的仪器。
“第一项,真实。“赵子坤说,“那笔有真实的钢材交付。“
“第二项,虚开。“
“第三项,真实。“
“第四项,虚开。“
“第五项,真实。“
他一条一条地说下去,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读一份他已经读过千百遍的东西。
齐昊尘在旁边记。真实的,记一个勾。虚开的,记一个叉。
三十一项比对完,真实的十一笔,虚开的二十笔。
二十笔虚开,总金额六点二亿。
和他算出来的差额,一分不差。
齐昊尘放下笔,看着赵子坤。
“都对上了。“齐昊尘说。
“当然对得上。“赵子坤说,“因为这就是我做的账。“
他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我做了八年。“赵子坤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的东西,“金盛的每一笔账,都是我做的。真实的,我做的。虚假的,也是我做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家公司的账,烂到什么程度。“
齐昊尘:有多烂?
赵子坤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打开一个文件。
“你看看这个。“赵子坤说。
齐昊尘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表格。表头写着“专项资金明细“。
下面是一列一列的数字。
齐昊尘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份表格的分量。
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不是一笔到账的。是分了十七笔,陆续进来的。每一笔的到账时间、金额、付款方、收款账户,都列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份表格的右边,是另一列。
那是支出。
两亿的专项资金,进来的十七笔,出去的,也是十七笔。一分不差。
但出去的收款方,不是工程款,不是材料款,不是工资。
是十二个个人银行账户。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他把那十二个账户的名字,和赵子坤之前给他的那份清单,在脑子里做了一个交叉比对。
然后他看见了。
那十二个个人账户的名字,对应的法人,和那十二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完全重叠。
也就是说,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进来之后,通过十七笔转账,转到了十二个个人账户里。而这十二个个人账户的主人,就是那十二家空壳公司的法人。
空壳公司开完发票,钱就转到了这些法人的个人账户上。
这是一条完整的、闭环的、洗钱链条。
齐昊尘抬起头,看着赵子坤。
“这笔钱,“齐昊尘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已经扣进了桌沿,“最后去了哪里?“
赵子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缓慢地,说了一个名字。
“境外。“赵子坤说,“十二个人的账户,在转出去之前,走了一遍地下钱庄。出去之后,落到了澳洲、英国、加拿大。“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虚开发票,套取资金,空壳公司走款,个人账户收款,地下钱庄转出,境外落地。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而这条链条的顶端,是金兆麟。
赵子坤看着齐昊尘的表情,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你以为金盛的问题,只是偷税?“赵子坤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极深的、近乎于解脱的东西,“偷税是最小的那个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份表格。
“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赵子坤问。
齐昊尘看着那份表格,看着那十七笔进账的付款方。
付款方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那十七个名字背后,是十七个他还没查到的、来源。
赵子坤说:“这笔钱,不是什么专项资金。专项资金只是一个说法。这笔钱的真正来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赵子坤看着他的眼睛。
“这笔钱进来的时候,金兆麟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赵子坤的声音很平,“他喝醉了,说了一句话。他说,这笔钱,是‘上面‘给的。‘上面‘的人,不查账,不查人,只查一件事。“
赵子坤停顿了一下。
“查忠心。“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上面。“
“查忠心。“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锥,直接扎进了他脑子里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城主说过,渊的组织控制一切的方式,是通过结构。结构要运转,靠的不是钱,不是权,是忠诚。
而忠诚是要用钱来买的。
那两亿的专项资金,不是用来做什么项目的。是用来买忠诚的。
金兆麟收了这笔钱,就要替“上面“办事。办事的证据,就是这套干净的账。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整件事的轮廓。
金盛控股,表面上是一家地产娱乐集团。但实际上,它是“渊“的组织,在商业侧的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洗钱、用来转移资金、用来买通各方的工具。
而赵子坤,就是制造这个工具的人。
“赵子坤。“齐昊尘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那十七笔进账的付款方,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人?“
赵子坤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齐昊尘没有想到的答案。
“不是人。“赵子坤说,“是公司。十七家公司。每一笔进账,都是一家公司打过来的。“
齐昊尘:什么公司?
赵子坤:我记不全。但有一家,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名字,我查过。
他停顿了一下。
“那家公司叫‘盛通贸易‘。“赵子坤说,“注册地在邻市,法人是一个叫‘周明‘的人。“
齐昊尘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地停跳了一拍。
周明。
周明。
苏晚晴找的那个周明。帮他们联系省城媒体的那个周明。在媒体线上帮他们搭桥的那个周明。
同一个名字。
齐昊尘的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
周明。省城媒体。金盛的付款方。
是巧合吗?
星澜市叫周明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但齐昊尘此刻不敢赌这个巧合。
城主说过,真正的大鱼,在他身边。
而齐昊尘的身边,此刻有一个叫周明的人,正在帮他们联系媒体,帮他们把金盛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推到台前。
如果周明就是那个周明。
那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设计里。
齐昊尘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赵子坤。
“你确定?“齐昊尘问,声音很平。
“确定。“赵子坤说,“我查过。盛通贸易,法人周明,注册时间五年前。这家公司,五年前注册,五年里,只做过一件事。“
赵子坤指着屏幕。
“给金盛控股,转钱。“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此刻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的脑子里,此刻有一个声音,极其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小心身边的人。
那是林雅琴说过的话。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看着赵子坤,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谢。“齐昊尘说。
“不用谢我。“赵子坤说,“我只是在救我自己。“
齐昊尘把那个U盘和那份比对表收好,站起来。
“钱你拿着。“齐昊尘说,“名字我不会公开。你今天就可以走。“
赵子坤看着他。
“你不问我接下来去哪?“
“不问。“齐昊尘说,“你的事,是你的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
“赵子坤。“齐昊尘说。
“嗯。“
“你做的那份干净的账,“齐昊尘的声音很平,“有几个人知道?“
赵子坤想了想:“做账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做完之后,副总裁看过一次。金兆麟看过一次。还有一个人,来取过一次电子版。“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谁?“
赵子坤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齐昊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一个女人。“赵子坤说,“很年轻,很漂亮。穿职业装,气场很大。她来的时候,金兆麟亲自接待的。她拿了电子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女人。年轻。漂亮。职业装。气场很大。
这个形容,他太熟悉了。
柳如烟。
天盛资本的执行合伙人。来跟他说五千万收购的那个人。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柳如烟的身份。
她不是来买他的账号的。她是来确认一件事:这个十七岁的、掀起风浪的、高中生,到底知道多少。
而她拿到那份干净账目的电子版,说明她从头到尾,都在金兆麟的棋局里。
齐昊尘的手,在门把上,握紧了。
他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明。柳如烟。
一个是帮他的人。一个是想买他的人。
两个都在他的棋盘上。
两个,他现在都不能确定,是谁的棋子。
齐昊尘松开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定时报平安的消息,发给了陈卫国。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的空地,把刚才的每一个字,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下楼,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刺眼。他抬起手,挡了一下。
周明。柳如烟。
这两个名字,此刻像两根刺,扎在他的棋盘上。
他不知道这两根刺,哪一根是别人插·进来的,哪一根是自己长出来的。
但他此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包括那些一直在帮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