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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心下震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人常说虎毒焉不食子，这人却当真能如此狠毒？
“那可是舅舅的亲生骨肉，他怎能下的了手？”
四夫人冷嗤一声，眼神有些悲凉，淡淡道：“亲骨肉又如何？在他的眼里，一切的人和物，都只不过是他手里的工具罢了，只要能够换取他所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放弃的。”
小清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浓的化不开的悲痛与怨恨。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许是弄错了呢，先不说舅舅平时看起来甚是温和，单说他对你百般疼爱，怎么会舍得害你和他的亲骨肉呢？”
即使是四夫人亲口说出，她依旧有点不敢相信，自打她入府以来，怀柏莨对她一直都很好，那样一个温和儒雅男子怎会忍心害死自己的孩子？
听到小清疑问，四夫人摇了摇头，紧咬着嘴唇，一双手有些微颤起来。
见状，小清知道她定然是想到自己那两个枉死的孩子，一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便伸出手去轻轻拍抚着她的背部。
好一阵儿过去，四夫人终于稳住了情绪，微微张了张嘴，眼神悲痛：“一开始我也不信，我也希望是我弄错了，那是我的丈夫，我当然希望这件事与他无关，全部都是大夫人一人所为。”
她的声音低沉微哑，就像她内心的痛楚隐秘又沉重。
小清听在耳里，心底竟也有了些许的触动，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怀柏莨一般，“那你是如何发现，这件事与……”
她努力想从自己的喉咙中说出“舅舅”二字，却有些艰难，只好深吸口气缓缓道：“你是如何发现和他有关？”
四夫人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捂住了心口，眼皮不停微微轻颤，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此事说来话长，那日我原本打算去质问老爷为何迟迟不肯惩处大夫人，不想无意间听到了他与大夫人对话，这才知道原来罪魁祸首还有他一份。”
说话间，四夫人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哽咽了数声后，她方才接着道：“这大夫人名唤李舒羡，是憷国大将军李惟楚的独生女，其父掌管着军队物资采买事宜。当年我怀孕之时，恰逢军队决定供应商家之时，参与竞标者众多。怀柏莨为一举拿下憷国军队军用物资的订单，并开口求大夫人帮忙说情。大夫人知晓其中的缘由后，便提出了条件……”
她许久未提及此事，一直憋在心里，此刻话说到一半便觉心中绞痛，呼吸不稳，不得不停了下来。
小清见状接过话来：“她的条件想必就是要除掉你肚子里的孩子？”
四夫人微微颔首。
“大夫人恨你我懂！可那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还未出生，却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如何舍得？”
四夫人悲戚地笑了一声，言道：“当年大夫人为了排挤我，早就在府中四处散布谣言，说我出身不明，来历不正，行为不端。而后为了名正言顺除掉孩子，更是对老爷说我是半路捡到的孤女，才刚进府就怀孕了，这肚子里孩子还不定是谁的，并以此为由，要求打掉我肚里的孩子。”
“那舅舅居然就真的因此答应了？”
这等耸人听闻的事，小清听了不禁有些咋舌，似是难以相信这世间竟然真有如此狠心的人。
四夫人一眼就看出她心中还有怀疑，不禁嘲讽的笑了笑，轻声问道：“你不信？”
小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开始也不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四夫人的声音之中忽然有了一丝恨意：“怀柏莨听闻此言后，不仅开始刻意忽略我，一连几日都不曾来我院中，甚至还将我托付给大夫人来照顾，这不就是等于变相纵容大夫人为所欲为吗？”
她语中哽咽，险些又有些说不下去，强抹了一把眼泪接着道：“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纵容让大夫人更加放肆。她不仅给我下药流掉了孩子，竟然用药还伤了我的身子，以至于我差点命丧黄泉，待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大夫却告知我今后恐怕再难有孕……”
瞧她眼中悲痛几乎要溢出来，可见这段往事已经藏的太久，太深，已经成为心头一块无法触碰的疤痕。
一时间，小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入手冰冷。
四夫人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慰，继续不停歇说道：“大夫人以为自己做的事万无一失，我不会再怀孕，便不再约束老爷来看我。可谁知许是老天爷也怜惜我，让人万万没有想到是，就在大夫宣布我不能生育的次年，我居然再度有孕。怀柏莨自然大喜，而我亦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的孩子，只想她平安出生。”
说到这儿，四夫人的手不由自主抚上了小腹，眼中也总算露出一丝柔光，露出了平日里些许温柔的模样。
“那第二胎又是因何？莫非舅舅……还是知情纵容？”
闻言，四夫人再度闭上眼睛，吐出一声深沉的叹息，她已经压抑太久，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今更想要一吐为快：“自然还是大夫人，瞧我这边开心，她便不得安生。只是她知道怀柏莨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这一次恐怕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轻易妥协，所以她决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接着，四夫人将后来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当年的往事仿佛又重现在眼前，当时的她尚且年轻，也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会可怕到什么程度。再度怀孕让她变得小心，也视这个孩子为全部，她以为没有筹码，又有老爷的保护，这次绝对不会有事。
可谁能想到大夫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在她送来的补品里动手脚，还特意从宫中请御医为她开了一剂安胎药，别说自己便是老爷也没有怀疑。
只是喝了安胎药后，第二日她便出血不止，孩子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掉了。
听到这里，小清握紧了拳头，又听四夫人继续言道：“我再度失去了孩子，几乎可以立刻断定此事就是大夫人所为。然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在心中恨极了当时单纯的自己。后来自己私底下去查了许久，终于让我寻了一个大夫发现了安胎药中的问题。”
小清忙问：“然后呢？既然找到了证据，为何不去找大夫人对质？”
“你怎知我没去找？”四夫人轻笑一声，瞥了了一眼小清道：“当年我年轻气盛，受不了丧子之痛，当即去求怀柏莨主持公道，可我万万没想到，对峙之时当我拿出铁证，大夫人居然一言不辩，堂而皇之的承认了。”
“那她应该会受到责罚了。”
“不。”
小清一愣，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我也以为我倍受宠爱，老爷又如此期待这个孩子，定会为我做主。”四夫人的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但是夫人提到自己的父亲名头，又以皇商供应的名额要挟时，他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最后，四夫人甚至以死相逼，跪在地上求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训诫几句，责罚大夫人去祠堂为死去的孩子诵经超度十日罢了。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只换来十日诵经？
从那日起，四夫人的心就冷了，她再也不相信这个男人。虽然此后每提到此事，他都会极力安抚，承诺说日后要大夫人百倍偿还。可听在她耳中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份量。因为她知道这不过是敷衍罢了，只要李家一日不倒，他就不会动大夫人一分一毫。
“所以你明白了？”
四夫人眼中充满了愤怒，如同火焰一般炙热燃烧。
“你所谓的舅舅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