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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柠看穿了他的意图，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王岳挣了一下，没挣开，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腕骨上，指节收紧，骨头缝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的手指出于本能地松开了，枪从指间滑落，宁柠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两只小手捧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转身递向冲过来的老张。
“叔叔，枪。”
老张接过枪的时候，手都在抖。
几个公安一拥而上，把王岳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王岳的脸被压在冰凉的石板上，半边脸挤得变了形，可他偏过头，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死死盯着宁柠，里面翻涌着阴冷的恨意。
宁柠站在老张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被公安从地上拽起来，看着他的脑袋被按进警车里，看着车门砰地关上。
程致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做完手术，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套上白大褂就往外走。
从医院到公安厅的路程不算远，他走得很急，深绿色的手术服领口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汗湿。
推开公安厅大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宁柠。
宁柠坐在长椅上，脸上贴着一小块纱布，正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水，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边缘晃悠着。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上程致远那双翻涌着后怕的眼睛，赶紧放下缸子站起来，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小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心虚，声音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三叔……”
程致远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转向有光的那一侧。
纱布是新的，边缘贴得整整齐齐，应该是公安厅的卫生员处理的。
他的手指悬在纱布上方，没有碰到伤口。
“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啦，就脸上蹭了一下，不深的。”宁柠赶紧摇头。
程致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脸又轻轻转过去看了看，确认纱布下面只有那一道伤口之后，才慢慢放下手。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那点颤抖才平息下来。
老张从审讯室出来，把笔录夹在腋下，走到程致远面前，脸色比刚才在巷子里还凝重几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程副院长，借一步说话。”
程致远跟着老张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
老张翻开笔录，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王岳身上搜出了伪造证件，枪是军用手枪，审讯时咬死不开口，但他们从其他渠道查到，这人跟境外特务组织有牵连，是正儿八经的敌特分子。
程致远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老张合上笔录，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您闺女说，这个人就是上次绑架她的那个人。”
程致远猛地转过头。
宁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长椅上滑下来了，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正仰着小脸看他。
她脸上的纱布白得刺眼，但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害怕。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程致远面前，仰起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三叔，这个人就是上次用迷药把柠柠捂晕的人，柠柠认得他，他手臂上有一只燕子纹身，他是雨燕的人。”
老张手里的笔顿住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震惊。
雨燕这个代号，在公安系统的档案里出现过不止一次，那是境外敌特组织的标记，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大案子。
程致远蹲下来，双手握住宁柠瘦小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刚过完五岁生日的小不点，她被同一个人跟踪了这么多天，被同一个人拿枪指着，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柠柠，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三叔？”
宁柠咬了咬嘴唇，小脸上浮起一丝心虚，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柠柠不想让三叔担心……三叔做手术已经很累了，柠柠觉得自己能处理……”
程致远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压下去了大半，他没有责备宁柠，只是把她轻轻拉进怀里，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他站起来，去办手续签字。
从公安厅出来，程致远没有回医院，直接把宁柠带回了家。
他把宁柠安顿在沙发上，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拧了一把热毛巾，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掉宁柠脸上那道灰印子和纱布边缘的胶布痕迹。
宁柠两只小手捧着热牛奶，透过杯沿偷偷看程致远的表情，看见他眉心的那道浅痕一直没松开，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喝完牛奶，乖乖地爬上床睡午觉。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程致远在床边坐了很久。
接下来几天，程致远把宁柠带在身边的时间明显更多了。
第二天一早，程致远一手牵着宁柠一手拎着公文包走进医院。
暑假作业本和连环画已经提前放在了休息室的桌子上，桌上还多了一小盆绿萝，窗台上多了一个搪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道从哪折的野花。
“三叔做手术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写作业，有事就去护士站找孙阿姨，或者去分诊台找花青姐姐。”程致远蹲下来，伸手把宁柠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放得很柔。
宁柠乖乖地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推着他的腿往门口送，“三叔快去忙吧，柠柠保证乖乖的。”
这天下午，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中年男人压低了嗓门的训斥声。
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宁柠刚说了声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刘建军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刘洪涛的后脖领，把他整个人提溜得脚都快离地了。
刘洪涛缩着脖子，脸涨得通红，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了狼狈，嘴里还在嘟囔着，“爸，你轻点，我自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