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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没有理他，把刘洪涛往宁柠面前一拎，大嗓门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响亮，“柠柠啊，这小子放了暑假就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我今天去慈幼局，高院长跟我说了才知道，他变好都是因为跟着你。”
刘洪涛的脸更红了，使劲挣了一下想从刘建军手里挣脱，被刘建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立刻老实了。
“柠柠你帮叔叔一个忙。”
刘建军把刘洪涛往前又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一个老父亲最朴素的恳求，“让他跟着你写作业，他都快上初中的人了，心还跟野马似的，你帮叔叔管管他。”
刘洪涛脖子一梗，终于憋不住了，“爸！她一个二年级的小丫头片子，让她教我？说出去我还怎么……”
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刘建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什么小丫头片子，叫宁柠同学！”
宁柠坐在椅子上，仰着小脸看着面前这对父子。
她的目光从刘建军那张急切的脸移到刘洪涛那张涨红的脸，想起刘洪涛在校门口帮她怼宁欢的样子。
她弯起眼睛笑了，“好呀，刘叔叔你放心，柠柠会好好教洪涛哥哥的。”
刘洪涛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对上宁柠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他别过头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刘建军走后，休息室里只剩下宁柠和刘洪涛两个人。
刘洪涛在小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那张椅子对他来说明显太小了，两条长腿岔开伸在桌子两边，膝盖快顶到桌沿了，姿势憋屈得很。
宁柠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又从小皮包里掏出一支削好的铅笔放在他面前。
刘洪涛盯着那支铅笔看了好几秒，伸手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翻开作业本写了两行字，屁股就开始坐不住了。
椅子被他挪得吱呀响，一会儿换左脚翘二郎腿，一会儿换右脚，铅笔在手指间转得越来越快，心思早就不在本子上了。
他歪过头，凑近宁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诱哄的意味，“柠柠，外面那个冰棍摊子你看见没？红豆的，绿豆的，还有奶油的，咱俩偷偷溜出去买两根呗。”
宁柠头也不抬，“三叔说不能乱跑。”
“这哪叫乱跑，冰棍摊子就在医院门口，来回都用不了三分钟。”
刘洪涛不死心，又往宁柠那边凑了凑，使出了杀手锏，“你想想啊，这么热的天，程叔叔做手术多辛苦，咱俩给他也带一根回去，他下了手术台就能吃上冰凉的冰棍，得多高兴。”
宁柠握着铅笔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了两下，里面闪过一丝动摇。
“你说，给三叔也带一根？”
“对对对，带两根都行。”
刘洪涛见她松动了，整个人都来劲了，把作业本一合，站起来就往外走，“快走快走，一会儿卖冰棍的老大爷该走了。”
宁柠犹豫了一瞬，脑子里浮现出三叔从手术室出来时额头上全是汗的样子。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刘洪涛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小皮包里摸出自己攒的几分零花钱，揣进口袋里，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两人溜出医院大门，沿着墙根往巷子口走。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果然停着一辆冰棍车，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正弯腰在木箱里翻找着什么。
刘洪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掏出皱巴巴的毛票往木箱上一拍，“来两根奶油的，再来一根红豆的！”
宁柠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这个卖冰棍的男人身上。
她没见过这个人。
以前巷子口卖冰棍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推着一辆漆成蓝色的铁皮车，找钱的时候会眯着眼睛数好几遍。
可眼前这个男人三十来岁，瘦长脸，推的是一辆木头板车，木箱上的白漆还是新的。
他在木箱里翻了好一会儿，动作生疏得很，掀开棉被找冰棍的时候把摞好的冰棍都碰乱了，红豆的和绿豆的混在一起，又重新分了一遍。
刘洪涛等得不耐烦了，刚要张嘴催促，宁柠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刘洪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两只脚在原地倒来倒去，看着那个男人慢吞吞地把冰棍用旧报纸包好递过来，一把接过，把奶油的那根塞进宁柠手里。
那个男人直起腰，看了宁柠一眼，忽然开口，“小娃娃，买完赶紧回去，外面有拍花子。”
宁柠接过冰棍，歪着小脑袋看了他一眼。
拍花子的事周老师在班会上讲过好多次，路上碰见的叔叔阿姨有时候也会顺嘴叮嘱一句，她只当这个新来的卖冰棍叔叔也是习惯性地嘱咐小孩，便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谢谢叔叔，柠柠知道啦。”
刘洪涛已经把冰棍咬掉了一个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催她，“快走快走，咱们去慈幼局找高敏月，我有道题还不会呢，得让她教教我。”
宁柠撕开冰棍的包装纸，迈着小短腿跟着刘洪涛往慈幼局的方向走。
走出去大半条街，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王岳已经被抓进公安局了，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还在。
宁柠把嘴里那口冰凉的奶油咽下去，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个卖冰棍男人的话。
外面有拍花子。
她猛地停下脚步，小脑瓜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叔叔不是随口嘱咐的，他在提醒她。
拍花子就在附近。
宁柠攥着冰棍的手指收紧了，冰棍的木棍硌着她的掌心。
她转过头看向刘洪涛，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洪涛哥哥，你先去慈幼局，柠柠回去再买几根冰棍，给慈幼局的弟弟妹妹们都带一根。”
刘洪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买那么多你拎得动吗？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拎得动拎得动，柠柠力气大着呢。”
宁柠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先走嘛，敏月姐姐还等着你呢，柠柠买完就追上去。”
刘洪涛被她推得往前迈了两步，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看她那副坚持的小模样，只好把剩下的冰棍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那你快点，便转身往慈幼局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