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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一线希望
“顾同志，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一家子把这么精贵的东西送给我，到底是想让我林某人替你们干啥见不得光的事？”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生硬：“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想让我帮你们逃跑，或者弄什么假证明，那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林长根虽然穷，但绝不干那种掉脑袋的买卖！”
顾苍鸿见林长根把话挑明了，反倒松了口气。
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油盐不进。
他连忙摆了摆手，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堆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林队长，您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一家子现在这成分，就算逃出去了，又能逃到哪儿去？还不是一样要被抓回来？”
顾苍鸿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微微佝偻着背，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股走投无路的哀求。
“不瞒您说，前些日子我在后山打猪草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一个在山里采药的大夫。那大夫瞧了我妈的脸色，说是能开个偏方治治。可是……”
他苦笑了一声，摊开那双空空如也的双手：“可是我们家这情况您也清楚，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去抓药？”
顾苍鸿抬起眼眸，目光诚恳地看着林长根，终于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想求林队长通融通融。以后每天分派给我们的活计，我们保证保质保量、绝不偷懒地干完。等活儿干完了，能不能……能不能允许我偷偷上后山深处，去采些草药和山货？”
他生怕林长根拒绝，赶紧补充道：“您放心，我绝不跑远，就在后山那片转悠。采到的草药，我就拿去跟那游方大夫换几副救命的药渣子？”
顾苍鸿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既合情合理，又把林长根的利益也绑了进去。
在这乡下地方，下放分子若是没有小队长的批准，私自进深山，一旦被人举报，轻则挨顿毒打，重则直接拉去游街批斗。
但若是林长根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事儿就大不一样了。
林长根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破旧的裤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里闪过激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不该跟这些下放分子沾染上关系。
可家里那个瘦得脱了相、整夜整夜疼得直哼哼的儿子，又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
那半截人参，是儿子活下去的希望啊！
林长根紧紧捏着那个粗糙的布包，隔着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里头那半截人参的纹路。
他那双常年在地里刨食、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
他原以为，顾苍鸿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拿亲娘的救命药来做人情，必定是憋着什么掉脑袋的大算计。
谁承想，这父子俩所求的，仅仅只是在干完这繁重的牛棚活计后，能去后山深处采几把草药。
林长根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番。
这年头，出门在外处处都要介绍信，没有公社盖大印的条子，这几个下放分子就算插上翅膀，也绝对飞不出这十里八乡。
若是他们真敢逃，不用公社发话，周围几个大队的民兵就能把他们逮回来。到时候，整个顾家都要跟着吃枪子儿。
顾家人都是聪明人，断不会干这种自寻死路的蠢事。
更何况，这段日子顾家几口人在牛棚的表现，林长根都看在眼里。
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叫苦叫屈，安分守己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人家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拿出了这么足的诚意，他若是再把人往死里逼，那就真成了丧良心的畜生了。
“行。”林长根将布包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还警惕地用手捂了捂，粗声粗气地应承下来，“只要你们别耽搁了牛棚这边的营生，空闲时候去后山转转，我只当没瞧见。但记住，天黑前必须回来，别给我惹麻烦！”
顾苍鸿闻言，那张沾着污灰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连连躬身道谢：“多谢林队长体恤！您放心，我们绝不给您添乱。”
看着林长根转身欲走，顾苍鸿眸光微闪，按照沈姝璃先前的交代，极其自然地往前追了两步，压低嗓音叫住了他。
“林队长，您且留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长根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顾苍鸿搓了搓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您今儿个高抬贵手，算是给了我们一家子一条活路。我这人嘴笨，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是听闻您家小子的病……实在拖得有些年头了。”
提到儿子，林长根那张黝黑的脸上瞬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愁云，连脊背都跟着佝偻了几分。
顾苍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林队长，实不相瞒，我妈这病，其实是遇上了贵人指点，幸福大队那边，新来了一位姓沈的女知青，医术极其了得，我妈就是吃了她暗中配的药渣子，这才能吊住一口气。”
“您若是为了孩子的病走投无路，不妨去幸福大队知青点，找这位沈同志碰碰运气。或许，她能有法子呢？”
“幸福大队的……沈知青？”林长根愣住了，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些年，为了给儿子治那要命的怪病，他不仅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县医院的大夫看了直摇头，公社卫生所的老中医也束手无策，就连十里八乡有名的跳大神他都请过，可儿子的身子骨还是一天比一天破败。
现在，一个刚下乡的女知青，能治好这等疑难杂症？
林长根心里头一百个不相信，只当是顾苍鸿为了讨好他，故意夸大其词。
可当他的手隔着布料，再次触碰到兜里那半截野山参时，心底那股濒临绝望的死灰中，又不受控制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不管这顾家小子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管那沈知青是真有本事还是个庸医，只要有一线希望，他这个当爹的，就得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