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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环保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告诉我，技术上可行就行。”
若昂点点头：“技术上可行。”
李睿收起地图，转身看向那片一望无际的荒野。
晨风吹过，茅草起伏如海，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沉寂了千万年的土地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片成片的玉米地，看到了收割机在田间穿梭，看到了满载粮食的火车沿着新修的铁路驶向港口。
“若昂。”他突然开口，“如果这片地全部种玉米和高粱，你觉得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若昂快速心算了一下：“按亩产四百公斤算，四十万公顷就是二百四十万吨。如果灌溉跟得上，一年两季，就是四百八十万吨。”
李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够了。”
够了什么，他没有说，若昂也不敢问。
吉普车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颠簸着往回开。车里很热，窗户大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李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
四百八十万吨粮食，足够养活一千五百万人一年。如果再加上楠普拉省和德尔加杜角省的另外三十万公顷可耕地，总产量可以突破六百万吨。这些粮食运到欧洲，按现在的市场价格，一年就是二十亿美元的产值。扣除成本，净利润至少五亿美元。
更重要的是，这些粮食将彻底改变南部非洲的粮食供应格局。莫桑比克不再是那个年年需要国际援助的饥荒国家，而会成为整个地区的粮仓。
而他李睿，将成为这一切的缔造者。
“李总。”前排的秘书林雨转过头来，“刚才收到一条消息，马普托那边说，格布扎总统想请您吃饭，时间定在明天晚上。”
李睿睁开眼睛：“格布扎总统亲自请吃饭？什么由头？”
“没说，只是说想和您私下聊聊。”
李睿的眼睛学着父亲的样子微微眯起，脑子里想起李安然的说话，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
马岛在莫桑比克太特省是有一个大型军事基地的，李翊现在就在那里担任基地长官，管理着二千多人的部队。
这支部队的装备和战斗力，足够推平整个莫桑比克。这也是南非虽然对莫桑比克政府影响很深，却不敢撼动马岛利益半分的根本原因。
“回他，明天晚上我一定到。”想到基地的存在，他心里忽然镇定下来。这个世界，哪怕再多阴谋，终究还是要讲实力的。
吉普车继续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第二天傍晚，李睿的专机降落在马普托机场。还是那架湾流G550，只是这次来接机的规格比上次高了许多。莫桑比克总统府办公厅主任亲自带队，三辆黑色奔驰，警车开道。
车队驶入总统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总统府是一栋殖民时期留下的白色建筑，灯火通明，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在夜风中摇曳。
格布扎总统站在台阶上迎接。他六十岁出头，身材魁梧，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完全不像非洲国家领导人常见的休闲打扮。
“李先生。”他伸出手，笑容和蔼，“欢迎，欢迎。”
李睿握住他的手：“总统先生亲自迎接，受宠若惊啊。”
格布扎哈哈大笑，拍了拍李睿的肩膀：“你是我们莫桑比克最重要的客人，我不亲自迎接，岂不是失礼？来来来，里面请。”
餐厅不大，装修却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莫桑比克本土画家的作品，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侍者无声地穿梭，斟酒上菜，动作娴熟。
格布扎挥挥手，侍者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先生。”格布扎举起酒杯，“这一杯，敬我们的合作。”
李睿举起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一杯，格布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李睿脸上。“李先生，你在楠普拉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四十万公顷土地，一条铁路，一个港口……大手笔啊。”
李睿微微一笑：“总统先生消息灵通，现在只是规划，具体落实还要看后面的勘测情况。”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格布扎总统随口打起哈哈，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似乎并不急于谈正事，只是闲话家常。
直到甜点撤下，咖啡端上，格布扎才终于切入正题。
“李先生，”他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着李睿，“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二十年前，他在马岛白手起家，把一片荒芜之地建成印度洋上的明珠。这份本事，整个非洲都看在眼里。”
李睿微微一笑：“总统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格布扎摆摆手，“正因为知道你们李家的本事，我才愿意给你最优厚的条件。三百平方公里特别经济区，立法自治权，武装保安权……这些承诺，只要我在位一天，便永不更改。”
李睿点点头：“我感受到了总统先生的诚意。”
“但是……”格布扎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锐利起来，“李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给你这些？”
李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给。”格布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美国人上周派特使来马普托，话里话外敲打我，说莫桑比克应该考虑与美国公司合作，而不是把这么大块蛋糕交给外人。欧洲人也没闲着，葡萄牙总统亲笔写信给我，提醒我不要忘记历史渊源。就连南非……”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南非总统姆贝基本人给我打电话，问我对马岛资本大规模进入莫桑比克是什么态度。”
李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们……不希望我们合作？”
“不希望？”格布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岂止是不希望。在美国人眼里，南部非洲是他们的后院。在欧洲人眼里，莫桑比克是他们的传统势力范围。在南非人眼里，整个南部非洲都是他们的后花园。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马岛想要在这里扎根，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李睿沉默了。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格布扎给我们特别经济区，给我们立法豁免权，给我们武装保安权，不是为了帮我们赚钱，是为了让我们挡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国。”
原来父亲早就看透了。
“李先生。”格布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李睿抬起头：“总统先生请说。”
“你父亲……扛得住吗？”格布扎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美国人、欧洲人、南非人，三股力量压下来，马岛扛得住吗？李家扛得住吗？”
李睿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总统先生，我来之前，我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
格布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说，莫桑比克不是马岛，在那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件事都要留后手。”
格布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极为复杂起来。
“我当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李睿继续说，“现在我明白了。是在告诉我，这个世界很复杂，任何承诺都可能被外部力量打破。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格布扎：“那么总统先生，我想问您一句话。”
格布扎点点头，示意李睿直说。
“如果美国人、欧洲人、南非人同时施压，您能扛多久？”
格布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餐厅里回荡，惊动了窗外的夜鸟。
“好，好，好……”他笑够了，收住笑声站起身，走到李睿面前，伸出手，“李家有你这样的后人，不愧是李安然的儿子。你说的没错，我扛不了多久，所以我才需要你们。你们扛住外部压力，我扛住内部压力，我们一起扛，如何？”
李睿握也站起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我父亲还说，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域外势力想要伸出魔爪，马岛就会砍断它。法国不行，英国不行，葡萄牙不行，南非不行，美国人也不行。”
格布扎闻言立刻摇晃着李睿的手，一脸感慨，“好啊，说得好啊。”
当李睿的车队驶出总统府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马普托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路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浪涛声，证明它的存在。
李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刚才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
格布扎说的是真话吗？至少部分是。美国人、欧洲人、南非人确实在施压，这一点父亲的情报已经证实。但格布扎有没有自己的算盘？肯定有。他是莫桑比克的总统，首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利益，其次才是与李家的合作。
“李总。”前排的林雨轻声开口，“刚才收到一条消息。”
李睿睁开眼睛：“说。”
“马普托港明天有一艘货轮靠岸，船上装的是从马岛运来的农业设备。海关那边说，手续有点问题，可能要扣船。”
李睿的眼睛眯了起来：“手续什么问题？”
“说是缺少一份进口许可证。”林雨翻开文件，“之前我们明明办好了所有手续，许可证也拿到了。海关的人说，那份许可证是假的。”
李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谁在背后？”
林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海关关长是南非人。”
南非人。李睿心里冷笑一声。动作真快啊，这边晚宴还没结束，那边就开始使绊子了。
“明天一早，我去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