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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为她护道(第1/2页)
从哑绣庄回到县衙，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但赵御史的心情，却并不像这晚霞般明媚。他坐在签押房的书案后，手中握着那枚莹白的玉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那个诡异的符号，脑海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苏婉答应了与他一同北上追查“百廿阁”。这让他感到欣慰，也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苏婉虽然聪慧坚韧，但她毕竟只是一个绣娘，没有武功，没有官场的经验，更没有面对过“百廿阁”那种级别的对手。此去北上，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他放下玉片，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京城一位故交的——那人姓沈，名文韬，现任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是他当年在京为官时结识的挚友。沈文韬为人正直，重情重义，且在锦衣卫中颇有势力，若能得他照拂，苏婉在京城的安全便多了一分保障。
写完信，他封好火漆，唤来一名心腹衙役，吩咐其连夜将信送往京城。然后，他又叫来陈五。
“陈五，”赵御史看着这个在栖霞山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捕头，沉声道，“本官有一件要紧之事，要托付于你。”
陈五抱拳道：“大人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本官不日将北上追查‘百廿阁’余孽。苏娘子会与本官同行。”赵御史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着陈五，“苏娘子虽然聪慧过人，但她毕竟是一介弱女子，从未经历过江湖险恶。此去北上，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本官想请你，一路之上，贴身保护苏娘子的安全。无论发生何事，都要确保她毫发无损。”
陈五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道：“大人放心！属下定当以性命护卫苏娘子周全！若苏娘子少了一根汗毛，属下提头来见！”
赵御史摇了摇头：“本官不要你提头来见。本官要你活着，也要苏娘子活着。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拼命，而是保护。若遇危险，保全自身和苏娘子为第一要务，不必恋战，不必逞强。”
“属下明白！”陈五凛然应道。
安排好陈五，赵御史又去了后衙，找到正在为囡囡复诊的胡大夫。囡囡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小男孩正坐在床边，给妹妹讲故事，看到赵御史进来，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赵大人”。
赵御史摸了摸男孩的头，又看了看床上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的囡囡，心中涌起一股柔软。他转头对胡大夫道：“胡先生，本官有一事相求。”
胡大夫放下手中的药碗，捋了捋胡须：“大人请讲。”
“本官不日将北上，苏娘子会与本官同行。但她弟弟和囡囡，年纪尚幼，不宜长途跋涉，本官想将他们留在江宁，托付给先生照看。”赵御史诚恳地看着胡大夫，“先生医者仁心，本官信得过先生。待本官在京城安顿下来，再接他们过去团聚。”
胡大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人放心，老朽虽年迈，但照顾两个孩子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囡囡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留在江宁，对她康复也有好处。大人只管放心北上，这两个孩子，老朽会当做自己的孙辈来照顾。”
赵御史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胡大夫连忙扶起他：“大人折煞老朽了。大人为江宁百姓所做的一切，老朽看在眼里，敬佩在心。这点小事，是老朽应该做的。”
从胡大夫处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赵御史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那轮渐渐盈满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孤身进京的决绝，想起这些年来走过的风风雨雨。他也想起苏婉在小榭中对他说的话——“民女愿追随大人，为铲除那‘百廿阁’，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知道，苏婉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黑旗会的魔爪，好不容易才与弟弟、囡囡团聚，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如今，她却要放弃这一切，跟着他踏上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旅程。这份信任，这份勇气，让他感动，也让他倍感压力。
他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保护好苏婉，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不仅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他自己的承诺。
第二天一早，赵御史正在签押房整理卷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查看，却见刘主簿一脸喜色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喜！大喜啊！”刘主簿气喘吁吁，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何事如此慌张？”赵御史放下手中的卷宗。
“朝廷……朝廷的嘉奖令到了！”刘主簿高举着一份明黄色的文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皇上御笔亲批，表彰大人在江宁剿灭黑旗会、缉拿要犯、安抚百姓之功！特擢升大人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加四品衔，赏穿黄马褂，赐黄金千两！另，应天府尹及南京守备太监，亦有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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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县衙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衙役们奔走相告，欢声雷动。刘主簿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升官的是他自己一般。
然而，赵御史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份嘉奖令，然后平静地对刘主簿道：“刘主簿，替本官拟一份奏章，婉拒朝廷的擢升和赏赐。”
刘主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人，您说什么？婉拒？这可是皇上御笔亲批的嘉奖啊！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荣耀！您……您要婉拒？”
“荣耀？”赵御史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刘主簿，你以为本官追查黑旗会，是为了这份荣耀吗？本官追查此案，是因为它是本官的职责，是因为那些被‘神仙粉’毒害的百姓在等着本官为他们讨回公道，是因为本官心中的‘义’在驱使着本官。如今，黑旗会虽灭，但‘百廿阁’未除，真凶未擒，冤案未雪。本官岂能在这个时候，心安理得地接受封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更何况，本官即将北上追查‘百廿阁’，此去凶险难测，成败未卜。若本官接受了朝廷的擢升，便等于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掣肘，反而不利于暗中行事。倒不如辞去官职，以白身北上，反而更加自由，也更加安全。”
刘主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跟随赵御史这么久，深知这位年轻上司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大人，”刘主簿还是有些不甘心，“您若辞官，那您的俸禄、您的待遇……”
“俸禄待遇，不过是身外之物。”赵御史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坦然，“本官为官，不是为了发财，也不是为了升官。本官为官，是为了做事。只要能做成事，做官也好，做白丁也罢，对本官来说，并无区别。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本官身边，还有苏娘子，还有陈五，还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有你们在，本官便不是孤身一人。这比什么高官厚禄，都更加珍贵。”
刘主簿看着赵御史脸上那抹淡然却坚定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敬佩，有感动，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御史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那条更艰难、更危险、但却更接近他本心的路。
“属下……明白了。”刘主簿深深一揖，“属下这就去拟奏章。”
“等等。”赵御史叫住了他，“奏章中再加一句——本官愿将朝廷赏赐的千两黄金，全数捐出，用于抚恤栖霞山之战中伤亡的民壮家属，以及安置那些被黑旗会解救出来的妇女儿童。”
刘主簿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向赵御史。他看到赵御史眼中那抹清澈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比窗外的秋阳更加明亮，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加璀璨。
“是，大人。”刘主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属下……替那些百姓，谢过大人。”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签押房。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在老上司面前失态。
赵御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老槐树，心中一片平静。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放弃爵位，拒绝封赏，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牺牲，而是一种解脱。他不想被官位的枷锁束缚，不想被世俗的规则捆绑。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而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在书案上的莹白玉片上。玉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那个诡异的符号，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百廿阁……”他低声自语，“我来了。”
他拿起玉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门外，阳光正好，秋风正劲。他眯起眼，望向北方，目光坚定而悠远。
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有苏婉，有陈五，有那些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兄弟。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中，有父亲的嘱托，有对正义的信仰，有那盏永不熄灭的、名为“本心”的灯。
这盏灯，将指引他穿越黑暗，抵达那真相的彼岸。
而他，将为所有相信正义的人，守护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