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63章初露锋芒,郡守打压
姜义闻言,不由得笑了。
但笑意未散,语气却缓缓转正,带了几分打量与考验。
「不是不能教你。」他说,「可你这般急躁争强的性子,纵然读得再多,也摸不到那经义里的真味儿。」
「谁教你都无用。」
小姜渊听得一愣,一脸的不服气,眼中多的是疑惑。
姜义也不急,只抬手斟了杯茶,吹了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渊儿,你可知道,万丈高楼,平地而起。」
「想学圣人之言,先得打稳脚下根基。」
「这根基,并非只是识字读书。」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低缓,却自有一种沉稳之气:「须先学会「静心」,能不被外物所扰,坐得住,沉得下。」
「还要养气」,养得胸中有浩然,才不被歪风邪说勾了魂。」
「最后是明辨」。读书千万卷,不在多,在辨。辨得清是非、真假、邪正,才不至于被那似是而非的道理牵著鼻子走。」
「这三桩事,你若做到了,哪怕没人教,自也能读出书中真意。」
「做不到,便是书堆成山,也只当是看热闹罢了。」
这番话,自然不是姜义一时胡诌。
当年,一家子还跟著那大儿姜明学文的时候,这一套,便是姜明亲自传下的。
不独传讲,也亲自施行,细细打磨,从不肯放松半分。
至于这理论的出处,若真要追根溯源,怕也早已没入那浩如烟海的经义典籍之中。
姜义也说不清,又或者说,是不敢妄言。
只知这些年来,不管是教自家子孙,还是在村中设学授徒,他与柳秀莲皆依此为则,步步为营,从不急功近利。
这一套路数,虽说不快,却极稳。
扎得住根基,打得下底子,从无一人走偏,也未出过大差。
小姜渊听得入神,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已是满满的憧憬与坚定。
他抿著嘴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用力:「曾祖,渊儿————愿意学!」
姜义听罢,忍不住笑了。
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把将他抱到饭桌前,摆正了小板凳。
一边盛饭,一边笑呵呵地说道:「那好,咱们今日起,便算开讲。」
「这学问的第一件事啊,不是背书,不是抄经。」
「而是得,好好吃饭。」
「吃饱了,才有气力想事。」
「吃完了,再睡个囫囵觉。」
「睡得安稳了,心才静得下,气才能养得起。」
「如此这般,方能静心、养气、明辨。」
「从这三桩小事做起,才是正路。」
姜渊听得懵懵懂懂,却也乖乖点头,一口一口,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外头的天下,依旧是风声不绝,纷争不断。
传言那位曾不可一世的曹丞相,虽早些年治好了风涎之症,一度精神矍铄,重掌大权。
可再硬的身子骨,也敌不过岁月侵蚀,又或是天命难违。
终究,还是病重不起,悄然去了。
消息传回两界村时,天正落雨。
华元化当日却不避湿寒,自掏腰包买了整整两案子的酒肉,唤了村里老老小小,竟摆了一席热热闹闹的流水宴。
那一晚,老神医喝得酩酊大醉,坐在祠前石阶上,笑著笑著便哭了。
也不知是在庆幸那仇敌的离世,还是祭那岁月里,再也回不来的故人。
再之后,便传来新朝初立的消息。
——
那位曹丞相之子,一鼓作气,终结旧朝,自立为帝,定都洛阳。
先前在洛阳所铺下的种种棋局,至此也算是尘埃落定。
而那位仅上任三年的洛阳城隍,自然也成了这场风云中的大赢家。
坐镇国都,香火鼎盛,神权稳固。
在这地界阴神之中,风头之盛,一时无出其右。
而蜀地那边,却依旧自称前朝正统,举旧号、承旧制,执意不改。
两边明争暗斗,水火不容。
再加之东南新立的霸主,也时不时插上一手,或明或暗,皆有盘算。
这天下看似换了朝代,其实骨子里,仍是旧雨未歇,新局难明。
姜亮送回来的消息中,零星也提及了几句天水的消息。
自家那后生姜维,在天水郡的新一代里头,表现得颇为出色。
少年英锐,行事利落,趁著如今这天下未定、战乱纷起之机,已是渐渐展露了些锋芒。
加之姜锦那边的三个表兄表姐,或在明处,或在暗里,从旁扶持,也为他铺下不少路数。
前些时日,便已屡建战功,声名渐起。
只是————
终究出身于原天水四大家族之一,血脉之姓,还未凉透。
难免引得那新任郡守多了几分防备。
此人性情狭隘,心胸不广,听不得异姓崛起的风声。
于是便有了打压之举,暗中侵功夺绩,冷处理战报,一桩桩,一件件。
到如今,姜维竟仍在官面之上,寸功未立。
仙桃树下,后院清风微动。
姜亮说起此事时,语气里已难掩压抑的怒意。
茶水早凉,他却迟迟未去,只是垂目望著石板地,不发一言。
姜义坐在对面,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这孩子从不善言语,此时不说,反倒说得更明白。
他是想亲自动手,为自个的曾孙讨个公道。
以他如今长安武判官的身份,若真要出手。
不论是要将姜维那些被夺的战功一一讨回,还是要给那心眼小的郡守来一份小惩。
都是举手之劳。
但他终究没有擅动,只等姜义点头。
在姜亮看来,那太平道之事,早已是陈年旧帐。
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连朝代都改了一轮。
如今新帝登基,新都立稳,那一段旧史,早已落入尘埃。
当初那些人那些事,如今世上怕也没几人记得了。
再说,自家这些年本就对天水那一支疏于照拂。
如今出了事,再坐视不理,未免太寒薄了些。
「————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家血脉,平白受这委屈。」
他心头这句话翻来覆去,终是未敢出口。
姜义却忽地抬头,语气平平,话声却落得极重:「不许。」
他看著姜亮,语气不容置喙。
「不许去掺和天水的事。」
这一句说得干脆,连茶盏都像被话音震得一震。
他是真的不懂。
当年,小妹与爹爹,皆曾亲赴天水。
那时姜维年岁尚小,正值启蒙,许多修行与文道上的铺垫,便是那时候打下的。
为何如今,轮到自己这个血脉最亲近的曾祖,反倒必须袖手旁观?
姜义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
终究只是缓缓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话虽旧,却不假。
「这是他的命数,」他又道,「亦是他的缘法。」
「人这一生,许多坎,是得自己跨。」
「你若贸然插手,倒是断了他的气运,帮得一时,害了一生。」
姜亮心中虽仍满是疑问,却也知父命难违。
爹爹既已说到这一步,再开口,便是忤逆。
他只得默默点头,低声应下。
「孩儿,便先行退下了。」
语毕,顿了顿,又复出声:「如今天下二都并立,甚至还有传闻说,世上或将再添一都。」
「新朝虽立,旧志未息,人心不稳,不仅是长安城隍庙中的阴神地祇,有所动摇。」
「就连那长安八水的水府之中,也隐隐有水气翻涌,已有些蠢动迹象。
,「孩儿虽身为武判,职权所限,不直接节制水府事务。」
「但若要护得一城平安,仍需时时盯紧,不容懈怠。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向姜义,语气依旧恭敬,眼中却已多了几分算计:「若那水府之中,真有变动————」
「或许,也可借机助那鸿儿一臂之力,往上再进一筹。」
此言一出,屋中一静。
这是实事,亦是正事。
姜义听罢,只是轻轻点头,既无褒奖,也不反对。
姜亮见状,便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礼。
下一瞬,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静静散入夜色之中。
檐角风动,落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