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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戴帷帽的女人
姜岁岁弯腰把枣泥糕捡起来，吹了吹，又舍不得扔，只好放到碟子边上。
【性命之危。】
【四天以后。】
她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
【光知道危险有什么用，又不知道坏人从哪儿下手。】
【两年前范三郎那回，八成就是同一出戏的上半场。要是能看清上半场怎么演的，下半场就好猜了。】
她在心里问系统。
【两年前范世钧坠马那件事，能看完整经过吗？】
【查看完整事件，需二百积分。】
姜岁岁心疼得直抽气。
【二百。】
【二百积分，够买……】
【不算了，不算了，越算越疼。】
【买！】
【余额：一千六百八十。】
系统一页一页地翻过两年前的事。
范世钧定亲后，常去西郊跑马。
他那匹马是在城南一家车马行配的鞍，配鞍的伙计手脚麻利，不收赏钱。
跑马那天，马在半道上猛地一挣，肚带断了，范世钧连人带鞍摔进了沟里。
路边确实窜出了一只野兔，可马受惊之前，鞍子已经松了。
范家退亲后不到三个月，有人登门给孟家提了新的亲事，提的是一个跑商队的小伙子。
又过了一年多，两家才换了庚帖。
系统最后一页列着受益人一栏。
那一栏是灰的。
【受益人：信息被遮蔽。】
姜岁岁瞪大眼睛。
【又是遮蔽！】
【我花了二百积分，你给我看个灰格子？】
【这跟买了一碗面，掀开盖子发现面被人吃了，只剩一碗汤有什么区别！】
【系统，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该信息受外力干预，当前权限不足。】
姜岁岁盯着那个灰格子看了半天。
【外力外力，又是外力。】
【上回碧云那桩，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股外力到底是哪路神仙，连系统都敢捂嘴？】
她气得把脸埋进靠枕里，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城南车马行……】
【那个配鞍的伙计连赏钱都不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伙计？除非他早收了别人更大的一份！】
姜砚之低头，在纸上写下“城南车马行、配鞍伙计”几个字。
姜执道：“赵顺待过的那家车马行，也在城南。”
姜承野拳头一紧：“我去问！”
“车马行的人前些日子刚查过一轮，再去，打草惊蛇。”姜执道，“让人去翻两年前的雇工簿，悄悄翻。”
姜砚之又道：“范家退亲后三个月，有人给孟家提了新亲，提的是个跑商队的小伙子。这个人，就是唐峥。”
“提亲的媒人呢？”姜执问。
“唐峥说是他表舅牵的线，可上门说话的，未必是表舅本人。”
姜执点头：“一并查。”
春杏端来一碗银耳羹，姜岁岁捧着喝了两口，才算缓过来。
【二百积分换了碗汤。】
【这碗银耳羹得慢慢喝，喝快了亏。】
午后，谢停舟来了。
他听姜砚之说了个大概，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孟家的定亲宴，我也去。”
姜承野瞥他：“你去做什么？人家又不退亲。”
“退婚录写多了，也该写写定亲。”谢停舟一本正经，“再说孟主事帖子早送到侯府了，我不去才失礼。”
姜岁岁眼睛一亮。
【太好了，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谢停舟别的不说，眼睛尖，嘴也贫，往席上一坐，坏人想干点什么，都得先被他盯两眼。】
谢停舟笑着摇扇子：“二姑娘是不是在夸我？”
姜岁岁警惕地看他：“我什么都没说。”
“那我就当你夸了。”
【脸皮比城墙还厚。】
谢停舟扇子摇得更欢了。
姜梧那边却有了别的消息。
忍冬这几日一直在找钱娘子。
善堂出事后，钱娘子留下一封认错信便没了影，城里城外都打听过，没人见过她。
直到昨日，一个卖柴的老汉说，城外十里坡有座小庵，前些日子来了个挂单的妇人，不像出家人，倒像躲债的。
姜梧天没亮就带着忍冬出了城。
小庵很破，只有两个老尼姑。
钱娘子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正在后院劈柴，见了姜梧，斧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转身就要跑，忍冬一步上前，把她堵在了柴垛边。
“别、别抓我！”钱娘子脸都白了，“钱我都退了，信也写了，你们还要怎样？”
一个老尼姑端了碗热水出来，见这阵势，念了声佛，又把碗放下，默默回了前殿。
姜梧没叫人动手，只道：“我不是来抓你的。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
钱娘子一下愣住。
“我……”
“你识字不多，那封信写得工工整整，连个错字都没有。”姜梧道，“善堂里的绣娘都说，你记账只会画圈。”
钱娘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柴垛上。
“不是我写的。”
“是城西一家代笔铺子写的。我只按了个手印。”
忍冬问：“哪家？”
“铺子门口挂个木牌，牌子底下刻着个印，像两根绳子打了个结，只刻了一半。”
姜梧和忍冬对视一眼。
半枚线结印。
祁安那桩案子里，替人预写认罪书的代笔铺，用的也是这个记号。
“谁让你去写的？”
钱娘子不吭声。
姜梧也不催，从袖子里拿出一包干粮，放到她身边。
“你在这儿躲了这么久，庵里吃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钱娘子看着那包干粮，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
“是个女人。”
“善堂查账那天晚上，有人敲我窗子，叫我出去。外头停着辆马车，车里的女人戴着帷帽，脸看不清。”
“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叫我去代笔铺按手印，按完了就出城，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回京。”
“她还说，我要是乖乖走了，善堂的事就到我为止；我要是敢回来乱说，下回就不是认错信，是一口薄棺材。”
钱娘子说着，打了个哆嗦。
姜梧问：“她长什么样，你一点都没看见？”
“没看见。手很白，指甲修得很齐整。”钱娘子想了想，“身上香得很，凉丝丝的，像梅花，又不是平常那种梅花。”
“冷梅香？”
“对，就是那个味儿！”
忍冬低声道：“王麻子说过，那辆没有家徽的青布马车里，也有冷梅香。”
姜梧道：“你在这儿不安全。她能找到善堂，也能找到这座庵。我让人给你换个地方，你肯不肯？”
钱娘子愣了愣，连连点头。
她抓着干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句。”
“她给我银票的时候，跟车外头一个男人说话，我听了一耳朵。”
“那男人说善堂这回亏了，她笑了一声，说不亏。”
“她说。”钱娘子咽了口唾沫，学着那人的口气，慢慢道，“‘孟家那场宴上，还要再收一份。’”
柴房后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柴垛上的干草沙沙作响。
姜梧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
四天以后，就是孟采薇的定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