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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我们打草惊蛇,剩下的人会立刻散进山里,西线我们只找到这一处暗桩,若今晚被他们发觉,明早就什么也找不着了。”
乌力吉梗着脖子:“那就眼睁睁看他们走?”
谢怀忱把按住他的手松开,改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不是放他们走,是跟,跟到他们的下一个落脚点,再一网打尽。二王子既让你带人出来,为的是除根,不是只摘几个跑腿的。”
乌力吉抿住嘴,喘了几口粗气,到底把身子重新伏低。
沈婉凝从药箱外袋里摸出一小包细粉,倒在掌心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低声道:“风向没变,我们顺风跟着,马不会闻见我们的气味,人也不用多,挑六个最灵的,余下的往后退半里。等前面的人动了,再按留下的马蹄印慢慢追。”
谢怀忱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要跟?”
沈婉凝把那包药粉又收回袋里,侧过脸道:“当然要跟,那灰绿袍的万一身上带着什么药信,你们不一定认得。”
谢怀忱没再拦,只对乌力吉道:“挑人,阿鹤走最前面,他脚程快,眼也毒。”
阿鹤已经把短鞭盘在手里,听见这话,伏着身子挪过来:“我方才看了,他们四个人里背弓弩的只有那个黑褂子。灰绿袍的靴底薄,走不了快路,若真跟上去,往河滩深处走,我能在前头先断他们后路。”
谢怀忱一点头,便与乌力吉低声分派起来。
沟谷里那四人又站了片刻,黑褂子从怀里掏出个长条小包,灰绿袍的接过去,塞进袖中,又跟那黑褂子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便各自上了马,两个年轻人先骑上马,沿着沟谷北面一条几乎被雪埋住的小径往前走。
灰绿袍的和黑褂子跟在后头,速度不快,像在避着风口。
沈婉凝伏在梁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骑拐进一道斜向西去的岔沟。
谢怀忱朝乌力吉打了个手势。
乌力吉会意,猫着腰回去,片刻后带回六个下马的亲卫,余下人留在原地,把马看好。
沈婉凝把药箱背紧,谢怀忱走在她前面,阿鹤已经先一步顺着梁侧滑下去,像片薄影子般贴到了岔沟口。
他们七人沿着那几骑的马蹄印往西跟了一程,雪地上蹄印清晰,连马掌上缺了一块边角都能看出来。
阿鹤在前头停下来,蹲着拨开一丛枯草,低声道:“他们进了前面那个拐口,我听见马打了个响鼻,没走了。”
谢怀忱让众人伏下,自己往前又探了十几步,借着一块突出的冻土做掩护,朝拐口里张望。
只见那四人已经下马,正站在一处背风的石窝里,石窝后有扇半塌的柴门,门里透出极淡的烟,像有人在下面烧干粪取暖。
灰绿袍的从袖中拿出那个长条小包,递给从柴门后出来的一个高个男人。
那人穿着件深灰长袍,领口翻出一圈狼毫,沈婉凝远远看见,心里一紧.
这人她见过,是上回二王子审周仲文时,站在大王子身后那个文官模样的北狄人。
沈婉凝往谢怀忱那边靠了靠,低声道:“里面还有别人.那个高个是大王子的人,在二王子身边待过。”
谢怀忱点头,慢慢把腰间的刀柄按了下去,却仍没有动作,只回头对乌力吉道:“你先派两个人绕到后头,看那柴门后面通不通出去。若后面有条路,今天就不能收网。”
乌力吉点头,点了两个亲卫,猫着腰从石窝上方的浅沟绕过去。
沈婉凝蹲在雪窝里,手里拿着药粉袋子,呼吸放得极轻。
谢怀忱挨着她,低声说:“看见那匹灰白马没有,马肚上沾着松针,说明他们昨晚在松林里过过夜,这片没有松林,最近的一处在北边山脚,他们下次动身,应该是往北去。”
沈婉凝道:“那这里只是交货的地方,真正跟辽东接头的人,还在北边山里。”
谢怀忱点头:“所以更不能抓,抓了这里,北边就断了。”
正说着,乌力吉派出去的两个亲卫折了回来,说柴门后头是一条窄沟,通到北边山脚方向。
乌力吉听完,这下不嚷着抓人了,只恶狠狠地盯着下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早晚把这些人全拎出来。
…
从西线往回撤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头顶上连颗星子都看不见,云压得低,像是要把整片雪原都闷死。
风是从北边翻过来的,贴着地皮刮,卷着细碎的雪粒子直往人领口里钻。
沈婉凝把面巾往下拽了半寸,呼出的白气立刻被风卷走,脸颊被冻得发僵,连做表情都费劲。
她索性不弄了,只把大氅又裹紧了些。
乌力吉在前面,闷头催马,马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坐骑的脖颈旁,也不落下去,就是空甩。
那马被他催得直打响鼻,蹄子在冻硬了的雪壳上跺得咔嚓响。他手下那六七个亲卫更是一个个脸色黑得像锅底,马队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呜咽声。
谢怀忱骑在沈婉凝左边,腰背挺得极直。
这人什么时候都这样,不管是帐里议事还是雪地里赶路,脊梁像用铁条子撑过似的。
沈婉凝斜了他一眼,见他眉梢上结了一层薄霜,倒是没显出什么疲色,就像这趟西线白跑一回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阿鹤还是落在最后。他骑术不如前面这些人,但他的马好,勉强跟得上。
这人有个习惯,每走上一段就回头扫一眼,脖子扭过去的时候下巴压着肩。
沈婉凝知道他在看什么,今天跟了那灰绿袍一路,最后让巴雅尔从眼皮子底下溜了,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阿鹤这性子,嘴上不说,心里跟自己较劲。
快到王庭南边鹿砦的时候,前面火光就透过来了。
几支火把在鹿砦后头晃来晃去,把守兵的身影投在雪地上,拉得老长,像几根黑树杈子在风里乱颤。
乌力吉猛地勒住马,那马前蹄一抬,半空里刨了两下才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