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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陈仓暗渡(第1/2页)
陈向晚应声退出客厅,走到偏厅去打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陈清德一个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发出一片细密而绵长的声响。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窗外,雨丝连绵不断,如同眼下缠绕不清的乱局,剪不断,理还乱。
他心里清楚,陈向晚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但他作为一家之主,不能公开对此做出任何评判。豪门世家最忌讳的便是无根猜忌,人心一旦裂开缝隙,亲情便再也补不回去。在没有铁证之前,怀疑任何一个子女,都是在动摇这个家庭的根基。
单凭网上一篇匿名猜测帖,不足以定任何人的罪。
但一连串接踵而至的事端,早已超出了偶然的范畴。
两年前,幼子陈远疾离奇病倒,国内外顶尖专家会诊数次,始终查不出明确的病因,最终只能归结为罕见的自身免疫系统病变。如今,沈健刚刚完成首例碱基编译临床,正准备接手陈远疾的治疗方案,立刻就卷入了D-OXy的舆论风波,被警方带走调查。
两件事单独来看,似乎都只是意外。
但把它们串在一起看,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颗毫无关联的珠子串起,处处透着刻意。
陈清德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为人父者,最痛的从不是直面仇敌,而是不得不防备自己的至亲。
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陈远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挺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匆忙赶路的狼狈痕迹。
他在门口收了伞,顺手放在门边的伞架上,然后迈步走进客厅,看到陈清德,微微欠了欠身。
“爸,您找我?”
陈清德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网上关于沈健,还有远疾的那些传闻,你看过了?”
陈远清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淡淡开口:“刷到了,都是些无端猜测,捕风捉影罢了,不必当真。沈健卷入D-OXy一案,只能说他运气不太好。”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眉眼间皆是公允旁观的姿态,像是真心替沈健感到遗憾。
陈清德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紧紧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D-OXy是智合研究中心在迭代研发的药剂。除了研究所内部,外界很难拿到成品样品和流通渠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远清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回答得滴水不漏:“爸,之前是有少量样品流向国外合作研究所,这个您也是默许过的。国内这边,管控一直极严,流出样品都有登记备案,范围极其有限。所以即便市面出现流通乱象,也绝对不会查到智合头上。”
他的回答既如实承认药剂有外流先例,又完美撇清当下乱象与自家。与自身的关联,进退有度,毫无破绽。
陈清德沉默了几秒,没有再继续追问D-OXy的事。他太了解这个二儿子的性格,心思深沉,擅长周旋,一旦提前备好说辞,再追问也只是徒劳。
他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一些,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陈远清依言坐了下来,姿态端正,目光平视着父亲。
陈清德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的看法。我和向晚商量过,打算重启远疾的治疗方案,已经和沈博士初步敲定了。结果紧接着他就出了事。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远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关切的表情。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爸,今天看到网络上的传言,我心里就一直犯嘀咕,正想问问您是不是要重启远疾的治疗了?刚来的路上我就在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远疾躺了两年,总算有重获新生的希望了。”
寥寥数语。
他不仅完美抽身事外,还顺势塑造出疼爱弟弟,心系家人的兄长模样。更隐晦地抛出委屈,家中这般大事,他身为次子却毫不知情,暗戳戳将陈家内部决策偏心的观感,悄然扣在陈清德头上,提前堵住所有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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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德自然也听出了这层隐晦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地接话道:“远疾重启治疗,也不是刻意瞒着你。这件事你大哥也不知道。目前还处于前期评估筹备阶段,没有敲定最终方案,暂时不宜公开。”
陈远清立刻颔首,语气诚恳:“爸,我理解。医疗大事,谨慎为先,方案未定之前,确实不宜声张,徒生波澜。”
陈清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看向陈远清,缓缓抛出最核心的拷问:“这次叫你过来,就是想听你的真心话。你觉得沈健出事,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陈家,还是仅仅只是一场凑巧的巧合?”
这个问题,是整段对话最致命的陷阱。
陈远清心底瞬间警醒,心思飞速运转。
人心最是经不起推敲,太过淡然是心虚,太过笃定是刻意,唯有犹豫权衡,才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反应。
如果他脱口而出是巧合,便是欲盖弥彰,坐实刻意淡化阴谋;如果他直接咬定是针对陈家,又会主动将视线拉回家族内斗,引火上身。
他必须拿捏分寸,给自己留足退路,也给父亲递上合理的猜忌出口。
陈远清微微低下头,眉头蹙起,露出一副深思熟虑,反复权衡的模样,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佯装斟酌良久。
陈清德看着他这副迟疑纠结的样子,心头不耐稍起,沉声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陈远清抬起头,像是斟酌再三才下定决心:“爸,在评判这件事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如实告知您。”
“你说。”
陈远清深吸一口气:“李广文已经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了。”
陈清德的眉头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凝重。
陈远清继续趁热打铁:“而且他大概率很早就知晓此事。他之前配合解锁质押股份,推动广盛集团定增瑞康生物,所有看似退让妥协的操作,全都是刻意布局。一个人一旦彻底失去所有念想与盼头,剩下的便只有不择手段的疯狂报复。”
说到这里,他适时停顿,静静观察着父亲的神色变化。
陈清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沉消化着这个颠覆性的消息。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开口:“你的意思是,这次沈健出事,也是他的报复手段?”
陈远清没有正面应答,只精准补全最关键的佐证链条,完美转移所有视线:“爸,还有一个关键点。李可馨曾在智合研究中心任职,更是D-OXy项目的核心研发成员之一。”
这句话精准落地,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为所有疑点找到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陈清德目光一凝,转头看向一旁全程沉默旁听的陈向晚。
陈向晚微微颔首,语气严谨客观:“二哥所言属实,李广文确实发现了不育一事,这件事大哥有提醒过我。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此次禁药风波与他,与李可馨有关。”
这番话中立谨慎,她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但也不想让父亲对自己有所猜忌。
陈清德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家族内斗猜忌,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大半。
他望着窗外无尽雨幕,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原来如此。
一切巧合,皆有源头。
李广文恨自己,让他半生谋划付诸东流。极致的恨意,会让人穷尽一切手段,拖仇人坠入深渊。
他无法撼动自己,便将所有恶意,对准了自己最柔的地方,毫无还手之力的陈远疾。
而D-OXy的流通破绽,栽赃沈健的完美契机,恰好被熟知药剂一切底细的李可馨完美承接。
所有线索闭环,所有疑点通顺。
陈清德指尖轻叩椅背,神色深沉。
他全然没有察觉,对面端坐的陈远清转瞬即逝的眼底笑意。
最顶级的从不是亲手作恶,而是让旁人的恨意,替自己掩埋所有肮脏。
这场父子交锋,他看似被动应答,如实禀报,实则早已暗度陈仓,将所有罪责与猜忌,稳稳转移到了李广文父女身上。
而灯下的黑暗,永远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