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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暗巷里的敲门砖(第1/2页)
但那声嘶力竭的呐喊,根本无法阻止陆云飞的动作。
他不是要毁掉这件赝品,他要做的,是让真相以一种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铭刻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颤音,在寂静的会场内炸响。
那不是沉闷的碎裂声,而是金属与优质高岭土瓷胎碰撞后,发出的悠长蜂鸣。
陆云飞手腕的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鉴定锤的橡胶头精准地叩击在瓶身中段,那处未经拼接、保存最完好的一块古胎之上。
清越的鸣响,如同龙吟,绵延不绝,钻入在场每一个懂行之人的耳朵里,让他们浑身一震。
这是顶级官窑瓷器独有的“磬音”,清亮、悠远,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质感。
一些老藏家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转为愕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醉。
然而,陆云飞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手腕如柳枝般轻摆,第二锤,紧随而至。
“梆。”
这一次,声音截然不同。
沉闷、短促,像是敲在了一块劣质的瓦片上。
锤头落下的位置,正是红外扫描图像上显示的第一道拼接痕。
一清一浊,一声悠扬一声短促,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在同一个瓶身上出现,形成了最刺耳、最滑稽的对比。
如果说之前的科学证据是理性的审判,那么此刻,这两声清脆的敲击,就是感性上的行刑!
它用古玩行当里最古老、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件“国宝”的死刑。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
真相,一锤定音。
周泰德那只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会场内,那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闪烁,几乎要将整个会场照成白昼。
“天呐!真的是拼接的!”
“听那声音,新旧胎体的声音差别太明显了!”
“周泰德……他竟然敢用这种东西来欺骗整个行业!”
怒骂声、鄙夷声、相机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只手,将周泰德彻底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云飞随手将那柄小锤丢回工具盘,发出“哐啷”一声轻响,仿佛是为这场闹剧敲响的终场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周泰德,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在无数镜头的追逐下,走下展台,林浩然和沈墨轩一左一右地跟上,王诗雨带来的保镖在前方开路,将激动的记者隔开。
身后,是周泰德被执法人员带走的狼狈背影,和他那件在聚光灯下显得无比丑陋的“绝世伪作”。
这场风波,就此落幕。
三天后,博宝阁。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在深色的金丝楠木茶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檀香和淡淡的茶香。
陆云飞坐在茶海后,正用一把小小的铜镊,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撮陈年普洱拨入紫砂壶中。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深邃。
周泰德倒台引发的行业地震还在持续发酵,每天都有无数的电话和访客想要拜见他这位“一锤定音”的业界新贵,但他都让林浩然挡了回去。
他不喜欢这种喧嚣,眼下,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复自家这间差点被砸烂的老店。
店里的伙计们正在外面忙碌着,更换碎裂的展柜玻璃,整理着那些在之前的袭击中被弄乱的古玩。
一切都在恢复秩序,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咚、咚咚。”
里屋的木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这独特的敲门暗号,让陆云飞抬起了头。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关好。
来人约莫三十岁,皮肤黝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市井的精明和警惕。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夹克,身上有股淡淡的油烟味。
“飞哥。”男人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您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他叫阿强,是陆云飞通过一些老关系搭上的线人,专门在潘家园、报国寺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探消息。
陆云飞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提起手边的铜壶,将滚沸的热水冲入壶中。
“哗——”
茶叶在水中翻滚,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蒸腾而起。
他洗了遍茶,才抬眼看向阿强:“说。”
“嘿嘿,”阿强从怀里掏摸了半天,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在茶海上推了过来,“飞哥,您看这个。”
陆云飞放下茶壶,将宣纸展开。
那是一张拓片,乌黑的墨迹印在一片雪白的纸上,拓印的手法有些粗糙,但图案却清晰可辨。
图案的主体,是一只蝉。
确切地说,是一只残缺的汉代玉蝉的半边身体。
蝉翼上的纹路古朴大气,雕工简洁有力,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蝉身腹部那个残缺了一半的、类似火焰的奇异图腾。
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陆云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图案……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的波澜。
“哪来的?”
“鬼街,”阿强压低了声音,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有人放话出来,说这东西下个礼拜会在鬼街的‘大拍’上露面。我花了好几百块,才从一个喝多了的装裱匠那里,买到他偷偷拓下来的这张图样。”
鬼街。
陆云飞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那不是一条真正的街道,而是京城地下古玩交易的黑市,没有固定的地点,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有圈内人通过特殊的渠道才能知晓和进入。
那里是赝品的倾销地,也是贼赃的销金窟,当然,偶尔也会有真正见不得光的稀世珍宝在其中流转。
陆云飞沉默着,指尖在那半个火焰图腾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书房里挂着的一幅家族徽记。
那是一只完整的蝉,腹部同样有一个完整的火焰图腾。
爷爷曾告诉他,这个徽记代表着家族的源流,而那枚作为信物的祖传玉蝉,却在父亲那辈离奇失踪了,伴随着的,是家族一场至今都讳莫如深的巨大变故。
寻找这枚玉蝉,解开当年的谜团,一直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没想到,线索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地方。
“飞哥,这鬼街水深,听说现在是青铜会的外围在管,不好进啊。”阿强看陆云飞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陆云飞将拓片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烙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浩然的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个地方,鬼街,还有青铜会。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林浩然没有多问一句,只干脆地回了一个字:“好。”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挂断电话,陆云飞看向阿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去联系鬼街的引路人,我要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暗巷里的敲门砖(第2/2页)
不到一个小时,林浩然的加密邮件就发了过来。
信息很详尽。
鬼街最近的幕后掌控者,是青铜会一个叫“蛇哥”的外围头目。
此人最近似乎急需用钱,正在通过鬼街大量倾销伪造的青铜器。
而进入鬼街,绕不开一个关键人物——鬼叔。
这是一个贪婪而狡猾的中间人,掌握着入场券的发放。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个地址:城郊,南五环外,一处废弃的屠宰场。
鬼叔就在那。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停在了屠宰场锈迹斑斑的大门外。
陆云飞下了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和牲畜的臊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阿强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度不适。
“飞哥,就是这儿了……鬼叔那老家伙,就喜欢待在这种鬼地方。”
陆云-飞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屠宰场后院,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篝火烤着什么东西,火光映得他们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一个五十多岁、干瘦如柴的老头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眼皮耷拉着,仿佛睡着了。
他就是鬼叔。
看到陆云飞和阿强走近,一个黄毛青年站起来拦住了他们。
“干嘛的?”
阿强连忙上前,陪着笑递上一根烟:“这位是陆老板,想跟鬼叔求两张进场的帖子。”
鬼叔的眼皮动了动,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陆云飞身上扫了一圈,重点落在他那身干净整洁的休闲装和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上。
“想进鬼街?”鬼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那里,并排摆放着十个一模一样的、密封的黑色小铁盒。
“听雷辨金,”鬼叔慢悠悠地说道,“十个盒子里,只有一个里面有东西,是块不到五克的金片。不准用手碰,不准打开,给你三分钟,把它找出来。找对了,才有资格跟我谈价钱。找错了,留下你那块表,滚蛋。”
周围的青年们发出一阵哄笑,看向陆云飞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宰的肥羊。
这规矩,显然是专门为他这种看起来斯文有钱的“外行”准备的。
阿强的脸都白了,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云飞却笑了。
他绕着十个铁盒走了一圈,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他的耳朵微微翕动,目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盒,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这不是玄学。
是基于他超凡感知力的物理判断。
不同的物质,在受到同样的环境微振动(比如风、远处车辆驶过的地面传导)时,其反馈的震动频率是完全不同的。
金的密度极大,哪怕只有微小的一片,也会让整个铁盒的重心和震动频率产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常人无法察觉,但在他的世界里,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
他在第三个铁盒前停下了脚步。
“就这个了。”
鬼叔的嘴角撇起一丝讥讽:“小子,想清楚了?”
陆云飞没有回答。
他抬起脚,对着那个铁盒的底部,轻轻一踢。
“哐当”一声,铁盒被踢得翻滚出去,盒盖应声而开。
一小片暗黄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天光和火光下,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
全场死寂。
那几个混混的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像是见了鬼。
鬼叔那张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浑浊的
他这招“听雷辨金”用来刁难外行,从未失手过,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一脚秒破?
这让他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哼,算你运气好。”鬼叔的面子挂不住,声音沉了下来,“不过,这只是敲门砖。想拿入场令,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五十万一张?”阿强失声叫道。
“不,是两张五十万。”鬼叔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少一分都不行。”
陆云飞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鬼叔,青铜会上个月发给你那批货,你报上去的损耗是三成,但据我所知,你偷偷吞掉的那几件,市价就不止五十万了吧?还有,上个礼拜你在城南仓库私下出给那个港商的‘战国虎符’,蛇哥好像也不知道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鬼叔的心里。
鬼叔脸上的贪婪和傲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陆云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账目,是他做得最隐秘的,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冷汗,瞬间从鬼叔的额角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今天来的不是肥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鬼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陆云飞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和笔,刷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放在其中一个空铁盒上。
“十万,买你两张入场令。另外,这是我请你喝茶的。”他淡淡地说道,“我这人喜欢交朋友,不喜欢结仇。今天的事,你知我知,蛇哥不会知道。”
威胁与安抚,大棒与胡萝卜。
鬼叔看着那张十万的支票,又看看陆云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巴掌大小、刻着狰狞骷髅头的黑色木牌,扔了过去。
“下周三,晚上十点,地址会发到这个线人的手机上。”
陆云飞接过木牌,冰凉而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带着阿强,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直到那辆黑色大众的车尾灯彻底不见,鬼叔才颤抖着拿起那张支票,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间灯火通明的豪华会所顶层。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的男人,正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正是陆云飞在屠宰场一脚踢开铁盒的画面。
“蛇哥,”旁边一个手下低声道,“这小子有点邪门,鬼叔的局,他一眼就破了。要不要……”
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被称作蛇哥的男人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里陆云飞离去的背影,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不用。让他进来。”
蛇哥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去,把那块用‘神仙水’泡过的蝉拿出来,准备好。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鉴宝天才,能不能分得出真假。”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既然他这么有钱,这么有本事,就让他在鬼街,把命和钱,都给我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