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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卷落几片枯叶。温瑶呼吸有些紧促，她双手紧紧相握，眼含泪水直直的望着院内正屋的门帘，等待着回音。
里屋内，温衡已到老夫人的榻前。见老夫人同几个女儿新妇谈得正欢，他见缝应和了几句，以缓心中慌张。
可老夫人了解温衡，瞧他神情不自在，必有难开口的要事。这会她接过五姑娘递过来的茶吃了一口，淡淡道：“可是有事？”
话落，屋内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目光移向温衡。只见温衡慌张一笑，这会往前走近了几步，微弯着腰低声笑道：“母亲慧眼。儿子，确有件要事…”
老夫人将茶盏递给五姑娘，抬眼看他，道：“说罢。”
温衡挥了一手，示意五姑娘起开来。随之他在老夫人榻边坐下，微低着头替她掖了掖被角，沉默半晌，又抬头望向不远处屏风旁的君母。
老夫人看了一眼君母，道：“有话，直言便是。还能有比你收了那徐氏母女更荒唐的事来？”
温衡缓缓收回了手，腰挺直了些，眼不敢直视老夫人，道：“母亲，外头，来了个人。”
“何人？”老夫人道。
话到嘴边，温衡仍旧说不出口，他再度看向孟碧霜，孟碧霜见况也走上前来；老夫人左右看着他们夫妻俩，这会有些不耐烦道：“究竟什么事？直言！”
屋内气氛瞬间低下，叫人屏息不敢出声，静得可闻窗外风声。温衡暗吸了口气，道：“母亲，小妹回来了。”
听落，老夫人愣愣地看着温衡，半天说不出半个字，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屋内扫了一圈，从五姑娘看到大姑娘，从六姑娘看到三姑娘，再看到贺知书、吴雯钗，像是在找什么。
“母亲？”君母有些担忧的喊了她一声。
老夫人这才回了神，声有些不稳道：“谁？”
“小妹，温瑶。”说着，温衡握住她的手，道：“她就在院外，来看您。”
突两滴泪滑落，老夫人手猛地一颤，抽了回去。她连别过脸去，望着床里头的帐子，声冷冷道：“她来做什么？这许多年不露面，如今我跌了这一跤，她倒想起还有个母亲了？”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姑娘们动作轻微的窃窃私语。而屋外的温盛一听，早已冲出院外去瞧了。
温衡轻声道：“母亲，小妹她...”
“她什么她？”老夫人红着眼打断他，声音发着抖，道：“当年我不过说她两句，她扭头就走，一走便是十几年！还有你三妹妹，一个一个的，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孟碧霜连忙上前替她顺着背，柔声道：“母亲，小妹当年年幼不懂事，如今已知错了。她在外头候了好几个时辰了，您就让她进来吧。”
老夫人不说话，只是胸膛起伏得厉害。过了好一阵，方才缓缓平复下来，而眼角的泪却不停渗出了。
这会，屋外温盛哭喊着闯进里屋来，到老夫人床前，一手抹泪一手指着外头哭道：“母母亲，真的是瑶儿！真是她！瘦了，太瘦了，都见骨头了！”
这一听，直戳老夫人心窝，可把她心疼坏了。她连抬手抹了把泪，望着屋外声颤道：“我的瑶儿啊！她...她在外头？”
温衡点头道：“在外头，一家子都来了。”
老夫人抿着嘴，又沉默了。她的手抓着被角，抓得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了几回，终叹了口气，道：“罢了，叫她进来吧...”
应下，温衡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只是温盛比他更快，早已奔出门去喊。
不多时，门帘被卷起，屋内众人纷纷起身，目光齐齐望向门处。然，半晌过，门外人却迟迟未进。只见温瑶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抠着，原满怀期盼，临到门槛前，竟没了迈步的胆气。
温盛已经哭花了脸，一旁的杨月时不时的抬手替他擦去泪水；见几个人堵在门处，君母这会出门来挽起温瑶的胳膊，小声道：“母亲在里头等着呢，总是要见的。”
见温瑶无抗拒，君母用力一搀，同温瑶一同跨进门。温瑶此时心如擂鼓，她慌忙拉住君母不敢再往前，隔着屏风，连侧脸去望的勇气也无。直到老夫人唤了一声瑶儿，温瑶这才猛抬头，泪水哗哗而落。她连提起裙摆快步绕至屏风后，顿住；望着床上那张苍老的面容，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唤出十多年未曾出口的一声母亲。
“母亲！母亲！”温瑶当场跪下，泪眼模糊、以膝匍匐而行，至榻前，整个人扑在老夫人膝上，抱着她的腰，放声痛哭起来。
老夫人哭得手颤得厉害，抬了又落，落了又抬，悬在半空几番犹豫，最终还是落在温瑶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瑶儿...我的瑶儿...”老夫人唤着温瑶的小名，老泪纵横哭道：“你当真是狠心，就那般弃我不管！一走十多年...”
温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闷在老夫人腰间，哭道：“母亲！母亲！是女儿不孝...女儿不该赌气走...女儿这些年在外面，日日念您，夜夜梦您，可瑶儿不敢回来...怕母亲不要瑶儿...”
老夫人重重一巴掌落在温瑶脸上，那声脆响，让满屋皆静。温瑶捂着脸，未躲，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老夫人声发着颤，一手指着外头哭道：“我教你两个哥哥去寻你，你躲着不见，还叫他们瞒着你在何处。你说说，我怎就教出你这么心狠的女儿来！”话落，又紧紧抱着她的头，哭道：“我说的是气话！气话你听不出来吗？你走了，你大姐姐也走了，一个一个的，都弃了我！”
“母亲！母亲...瑶儿知错了，是瑶儿不孝，是瑶儿不孝！”温瑶哭着，又掌掴起自己的脸，哭道：“瑶儿不孝，瑶儿不孝！”
老夫人下不来床，压根拦不住温瑶。这会在外屋的许妙成连连跑过来抱住温瑶，哭道：“母亲不要打自己了！母亲不要打自己了！”又对着老夫人跪着连磕头哭道：“外祖母，求外祖母原谅我母亲吧，求求外祖母原谅我母亲吧！”
见情形，君母等人连一同上前去搀扶。老夫人这才留意到身后几个外甥及女婿。老夫人将许妙成拉近跟前细细打量着，哭道：“姑娘都这般大了，外祖母，今才见着你们。”说着，望向身后许言成他们。
许庆领着两个哥儿到老夫人跟前跪下磕头，久久不起；老夫人也无要唤他们起来之意，此时目光是紧盯着跪在下边的许庆，从厌憎到释然。这会又将目光移回眼前的温瑶，看着温瑶脸上那道红痕，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摸温瑶的脸，颤声道：“疼不疼？”
温瑶连连摇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女儿不疼，母亲打得好，是女儿该打！”
老夫人再次将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也将许妙成揽进怀中。
温衡这会进屋来，将尚在跪着的两个哥儿拉起；温盛正欲去拉许庆时，老夫人重重喝了一声，道：“我无让他起来！”
温盛不得不收回了手，退至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着；许言成许明成也再次跪了下去。
见况，孟碧霜悄悄朝外屋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姑娘会意，这会拉了拉五姑娘的袖子；五姑娘拍了拍六姑娘的手背；三姑娘抱着慈宁，被两个堂嫂护着出了屋。贺知书与吴雯钗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几位郎君姑爷紧随其后；杨月进里屋拉走温盛，随后同君母主君一同出了门。
门帘再次垂下，里外似两重天，众人心绪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