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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夫人院后，众人皆往后院方亭而去，只是慈宁姑娘睡得沉了，这会不得不抱她回屋里歇着去。故而二姨娘与三姑娘往二房院去了。
沿着游廊回院，慈宁在二姨娘怀中睡得甚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正贴着二姨娘胳膊；二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背，缓步而行，生怕颠醒了慈宁。
这会天色也渐暗下，无方才几分日光明亮。微风吹起廊下的灯笼轻轻晃荡，二姨娘望了望天，道：“怕是要落雨了。”
听着，三姑娘嗯了一声，几人脚步略快了些。
路过一个小院，三姑娘见一个人影从侧门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上冒着热气。那人穿着素净的藕色裙衫，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根木簪，低着头走得仔细，生怕洒了碗里的汤水。
“清淑？”三姑娘认出她来，唤了一声。
闻声，那人也抬起头来，正是顾清淑。她见是三姑娘，连忙走来，屈膝行了一礼道：“三姑娘安。二姨娘安。”
三姑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是一碗清汤面，面上浮着几片菜叶，瞧着清淡得很。又见她身后一个伺候的女使都无，故问道：“怎你一人？伺候的人呢？”
顾清淑垂了垂眼，轻声道：“原是有四个的。前几日姨老夫人那边要人，便调了三个过去。剩下的那个染了风寒，我让她歇着了。”
三姑娘正要说什么，忽几滴雨落在脸上，眨眼间便密了起来；二姨娘忙用手护住慈宁的脸；身后小满与向妈妈急急撑开雨遮为其遮雨。
顾清淑也下意识地将碗往怀里护了护，肩头这会渐渐被雨点打湿。三姑娘见顾清淑连把雨遮都无，这会示意身后一个女使上前去伺候。
顾清淑抬头一愣，屈身谢道：“多谢三姑娘。方才出门天色还正好，没料怎就落雨了...”
“人怎能料天事。”三姑娘打量着她，道：“只是，府中那么多女使，怎偏就从你这儿要走了三个人？”想了想，接着道：“这要叫外头人知晓，岂不以为是二嫂嫂苛待了你。”
顾清淑连摇头，急道：“三姑娘莫要误会二娘子，是我自个儿开口的。原是四个伺候我一个，本就多了。我一人也做不了什么事，不必那么多人伺候。二娘子也是见我说了好几回，这才点了头，将人派去泉州府的。”
三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面碗，心里微微一沉。她再次开口道：“好歹也是二哥的姨娘，身边无个人伺候，自个冒着雨端碗端汤的，传出去，怕叫人嚼舌根。”
听着，顾清淑低下头，声轻道：“谈不上姨娘。原只是...通房罢了。是二娘子心疼我，抬我做姨娘。我已是知足了，哪来敢挑拣人手。”顾清淑语气平淡，不怨不恨的，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正因此，反倒叫三姑娘同情心里更不好受。
二姨娘站在一旁未曾开口，同为府中姨娘，她甚是知晓此时顾清淑的处境。或许她比她好些，至少她有三姑娘傍身，日子还有所盼头。而她真就孤身一人。
顾清淑行了一礼，道：“三姑娘若是无事，清淑便先回去了。面凉了，便不好食了...”
三姑娘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那撑雨遮的女使跟上她，护送她回房去。待顾清淑拐弯不见游廊上，三姑娘才收回了眼，转身预要往回走去。
二姨娘抱着慈宁，连喊住她道：“你去何处？”
“我去寻二嫂嫂。”三姑娘道。
二姨娘道：“为了她？”
三姑娘点了点头，道：“二哥对她既无心思，便不该将她困在府中。如今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使都无...叫人瞧见了，也不像话，指不定在这院中，还要受多少非议？”
二姨娘原想劝她莫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看着三姑娘，心里忽泛起一阵酸楚。如今孟子青生死不明，三姑娘一人在孟府撑着，身边虽有女使妈妈伺候，可这份孤零零的滋味，她是懂的。这顾清淑比她还不如，好歹三姑娘还有娘家靠着，顾清淑在这府里，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无。
“罢了。”二姨娘叹了口气，道：“去吧，宁姐儿我抱回去。”
三姑娘眼睛泛了红，她点了点头，吩咐身后几个女使妈妈后，同小满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去了。
......
听闻贺知书并未随大家去方亭坐谈，而是回屋里对账去了，故三姑娘又绕了一圈到贺知书的院来了。
见是三姑娘来，看门的女使急急进屋来报，道：“二娘子，三姑娘来了。”
贺知书正对着账，这会抬头一看，连放下笔收拾着笑道：“快请！”
三姑娘被请进屋里外厅。这会桌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贺知书连迎了出来，道：“好妹妹，难得有空来我这儿坐。”
三姑娘落了座，抬头看着贺知书笑道：“好嫂嫂，我难得来，可得泡上一壶好茶请我！”
“那是自然！”说着，贺知书差人去办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又问了几句姨老夫人那边的伤情，这会茶也上了。三姑娘也不绕弯子，这会慢慢插入正题，道：“方才在厨院外，我碰见了顾姨娘。”
贺知书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三姑娘道：“她怎么了？”
“瞧她一人端着碗面，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使都无，便上前问了几句。说是，她院里的四个女使，被调走了三个。”三姑娘想了想，连道：“嫂嫂莫误会，非说是你们之过！她同我说了，是她自个提的。只是，再如此也不能够啊，若叫旁人瞧见，嫂嫂同我二哥哥，岂不是落人话了。”
贺知书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提过了，要再给她派人，她非说不用。”
“好嫂嫂，瞧她性子便是个软的，自然不敢要。”三姑娘声音低了些，道：“可好歹是你们院里的人，身边一个人都无，真传出去，旁人必定要多嘴你们夫妇二人刻薄人家。真假不紧要，闲人也只看面上的。”
贺知书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三姑娘，眼里多了些复杂的神色，她自然明白三姑娘的意思。想了想，贺知书方道：“你二哥哥压根就从未碰过她，是我抬她做的姨娘，不过也是为了堵住外头的闲话罢。”
三姑娘连道：“既如此，二嫂嫂不如放她出府得了。在这府里，孤零零的一个姑娘，身份难言，到底可怜。”
贺知书看着三姑娘，明晓这才是三姑娘来意。想了想，她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半晌才道：“三妹妹说的也是，是我没想周全。近日府内事多，忙起来怕是会忘了。便就明日，我差人去她顾家传话，叫她家里人来领走吧。再给她添些月钱，好歹也是尽过心伺候你哥哥的。”
三姑娘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如此，云娉可替她谢过二嫂嫂了！”
贺知书笑了笑，道：“你啊你，自个的事且顾不过来，反倒还有心关怀旁人。”
“不过提一嘴罢了，得亏二嫂嫂成全。”三姑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