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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鑫蕊靠在池壁上，水波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她看着依依和亮亮一左一右朝念念游过去，侧过头对志生说："依依学了两年了，教练说她水感好，今年想给她报个比赛。"
志生也靠在池壁上，两个人肩膀几乎要挨着。他的手臂搭在池沿上，水珠从胳膊上滑下来，滴在简鑫蕊肩头那一小片藏蓝色的布料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她领口上方那一小片莹白的皮肤，又滑到她后背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那道V形开口边缘，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耳朵根有点热。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转向池子里，说道"亮亮这臭小子，游泳还是跟我小时候一样，乱来。"
"男孩子嘛。"简鑫蕊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目光，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她微微偏过一点头，看着亮亮正在给念念示范"怎样踢水才有力气"，亮亮的腿抬起又落下，水花"哗"地溅了念念一脸，念念"咯咯"笑得直往后仰。"孩子游得开心就行。你看他多高兴。"简鑫蕊说。
志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亮亮在水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刚才那股莫名的尴尬早不知道哪儿去了，他正把念念的泳圈往深水区推，念念一边尖叫"哥哥不要推我！"一边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腿蹬得更欢了。依依在旁边游着，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念念的泳圈边缘。
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穿过桂花树和枇杷树的枝叶，在泳池的水面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晃晃悠悠的，随水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念念的粉红泳圈、依依的蓝白泳衣、亮亮深蓝色的泳裤、简鑫蕊藏蓝色的连体泳衣、夏正云藕荷色的荷叶边泳衣，五个人在水里分散又聚拢，水声、笑声、念念的尖叫和依依偶尔的指导声混在一起，被午后的热气蒸腾着，氤氲成一池暖融融的夏天。
志生又看了简鑫蕊一眼。她正望着池子里的孩子们笑，嘴角微微翘着，藏蓝色的泳衣在水波中轻轻晃动，后背那片V形开口的边缘有一串水珠正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滑，滑进那片布料收窄的腰际，不见了。她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水光。
"看什么呢？"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池子里玩疯了的三小只听见似的。
志生张了张嘴，目光从她脸上滑开又飘回来，最后停在她耳后那一小片润湿的皮肤上，喉咙动了动，说："看你。"
简鑫蕊抿了抿嘴，没说话。她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湿漉漉的，在阳光下亮了一下。然后她把视线转回池子里，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就看吧。"
“这么大方！”
“人就要大方一点的，志生，你记得那次你在这里和我游泳比赛的事吗？”
“记得，你用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和我这个在乡村大河里自己学会的各种游法比，最后你还是输了。”
“输了多少？”
“落后我半个身体！”
“你记得还真清楚！”
“当然了，那时候想，简总也有比不上我的地方，我开心死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是我有意让着你，你信吗？”
志生没想到简鑫蕊说是她有意让着自己的，看着简鑫蕊纤细的身材，说道：“不信，要说动脑子我不如你，这游泳也是力气活，虽然有些技术，但我不信游不过你！”
“要不我们现在再比一下！”
“没问题，谁怕谁啊？”
志生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在水里站直了，双手撑着池壁一撑，整个人翻上池沿又"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激起一大片白花花的水花，溅了简鑫蕊一脸。她"哎呀"一声偏开头，用手背抹了把脸，笑着瞪他一眼："偷袭啊你？"
"这叫抢占先机！"志生在池中央浮出水面，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上，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甩了甩头，回到了泳出发台边："鑫蕊，等你准备好了喊开始。"
简鑫蕊慢悠悠地游到池边，双手按着池沿，胳膊一撑，腰身一拧，整个人轻盈地上了岸。藏蓝色的泳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线条流畅的腰背，她弯腰拧了拧耳边的水，赤脚走到出发台边上，回头瞥了志生一眼："你确定要游一百米？"
"确定，一百米，两个来回。谁先触壁谁赢。"志生在水里踩水，胸有成竹地冲她抬了抬下巴，"你要是有顾虑，五十米也行，我陪你游五十。"
简鑫蕊站在出发台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晃的。她笑了一声，那笑里有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像阳光穿过水面照到底部的瓷砖，清清楚楚的。"那就一百米吧，"她说，"你说了算。"
志生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出来了。她肯定看出来他打的什么算盘。他打赌她耐力不够，五十米以内她凭技术可能真能压他一头，可一旦拉到一百米，到最后几十米拼的就是心肺和体力，她那副纤细的身板绝撑不过去。可她还是答应了，答应得那么轻描淡写的，连一句讨价还价都没有。志生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了，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反悔可不是他夏志生的作风。
“正云，你过来当裁判，亮亮，你带好妹妹”
"各就各位——"夏正云发出指令
简鑫蕊在出发台上微微屈膝，双手勾住出发台前沿，脚趾蜷起来扣住台面边缘。
志生赶紧游到池壁前，双手撑住池沿，身体绷成一条线，脚尖蹬在池壁上。他侧过头去看她——她弓着背的姿势很漂亮，背脊那道流畅的弧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V形开口边缘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她忽然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她嘴角轻轻一弯。
"开始！"她喊。
志生脚下一蹬，整个人像鱼雷一样射了出去。他水性天生就好，从小在乡下的河里泡大的，自由泳的节奏虽然不如专业训练出来的那般规整，但胜在力量足、频率快，手臂划水的"哗哗"声密集而有力，水花在他肩侧翻涌成两排白色的浪。他划了十几次手臂就触到了对岸的池壁，翻身蹬壁的时候，余光瞥见简鑫蕊还差了将近半个身位——她的泳姿太轻了，手臂入水几乎没有水花，像一把薄刀切开水面，安静得过分。但安静归安静，她跟得并不慢。
第一个来回，二十五米转五十米，志生始终领先。他每次蹬壁转身都靠着一股蛮劲，腰腹猛地一拧，脚掌在池壁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水花四溅。而简鑫蕊的转身不一样——她靠近池壁时不减速，双手同时触壁，膝盖一收，身体团成一个紧凑的球，脚掌精准地踩住池壁后"嘭"地弹开，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流畅得几乎看不出停滞。志生在一次转身时瞥见了她这个动作，心里"嘶"了一声——这转身太漂亮了，干净得像猫落地，无声无息的。
游到五十米时，志生领先了将近一个身位，简鑫蕊在后面紧紧咬住，不让两个人的距离拉大。他呼吸的节奏开始加快，手臂划水的幅度也不自觉地缩短了，肩膀开始发酸，尤其是右肩，隐隐有一种钝钝的酸痛在往深处钻。他咬着牙继续划水，心里给自己打气：还有一半，坚持住，她肯定更累，她那个身板……
他趁换气时飞快地往旁边扫了一眼。简鑫蕊在他右后方大约一个身位的位置，她的呼吸很有规律——左转、吸气、右转、吐气，三下划臂一次呼吸，节奏稳得像节拍器。水在她肩侧流过，几乎不起波澜，她的腿打得不高不低，脚尖绷得笔直，水花细碎而均匀。她看起来不累。这个发现让志生心里"咚"地沉了一下。
七十米。志生的右肩开始真疼了。他从小在野河里游泳全靠蛮力，划水主要靠肩膀和大臂硬拉，姿势不标准，长久下来右肩的关节早就有了些磨损。此刻乳酸堆上来，每划一次水都像在扯着一根绷紧的筋。他的呼吸开始乱了，频率从三下一换变成了两下一换，头抬得越来越高，腿也打得越来越沉，水花溅得倒是比以前大了，但前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而简鑫蕊就是在这一刻开始加速的。
志生听见身后水声的变化——原本那种细密的"唰唰"声忽然变得紧凑了，节奏在加快，每一次划臂的间隔在缩短。他不敢回头，拼命地摆臂，可右肩一阵尖锐的酸痛让他差点呛了一口水。他咬着牙换气，余光瞥见一道藏蓝色的影子从右后方逼了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二十五米。最后一个转身。
志生先触壁，翻身蹬出去的时候他拼了命地在池壁上加了一把力，可蹬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不够了。身体里那口气像是被谁抽走了似的，手臂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而简鑫蕊的触壁声就在他身后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是那一声干净利落的"嘭"——她蹬壁弹射出来的水声，比他轻，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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