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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昭醒的很早。
她侧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温言许安静的睡颜上，晨光勾勒出他眉骨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昭的手轻轻放在他的眉眼上，用心感受着他的生动。
温言许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坐在床边，短发还翘着几缕，整个人笼在晨光里，宁静得不像真的。
“起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林昭回过头，冲他弯了弯眼睛：“今天要去试婚纱，你忘了？“
温言许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心口微微发烫，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忘不了，记着呢。“
婚纱店在小镇，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缎面婚纱，样式简单，剪裁利落。
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看见他们进来，眉眼间露出温柔的笑意：“是你们啊，昨天打电话来预定的小姑娘。“
林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妇人领着她走进里间，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婚纱，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缎面如水，收腰处的褶皱沿着腰线倾泻而下。
“试试看。“妇人将婚纱递给她，声音温和：“大小不合适还能改。“
林昭接过婚纱，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这件婚纱的样子，指腹轻轻抚过衣摆边缘，温言许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目光落在那道垂落的帘子上，心里隐隐紧张。
帘子拉开的那一刻，林昭站在光里，婚纱的缎面很柔美，收腰的褶皱服帖地勾勒出她的身形，裙摆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弧。
林昭微微侧着头看他，短发衬得锁骨线条分明，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不太确定的光：“好看吗？”
温言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好几秒没有动。
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儿，像是从一场长梦里走出来的，又像是要把他这些年所有缺失的碎片拼回原样。
他不自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肩头的短发：“好看，特别好看。“
林昭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不住，耳根更红了，她侧过身，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肩的身影，忽然起了念头：“言许，我们拍张照吧。“
温言许没有犹豫：“好。“
店主接过手机，往后退了几步，微微调整角度，林昭偏过头，肩膀轻轻挨着温言许的手臂，嘴角弯起一个自然的弧度。
快门声轻轻响了一下。
林昭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婚纱，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小镇婚纱店的晨光里，像是某种可以长久存在的凭证。
她点了点屏幕，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才抬起头，冲温言许笑了笑：“好看。“
温言许看着她眼底那点光，没有接话，只是在想，如果这样能让她觉得安全，他愿意把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都替她存好，放在她随时可以看见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手示意店主稍等，然后低下头，对林昭轻声说：“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昭抬眸：“去哪儿？“
他笑了笑：“到了就知道了。“
林昭弯起眼睛，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我先把这张照片发给可欣看看，好让她放心。“
温言许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
——
京北的冬日，阳光薄如蝉翼。
童可欣站在二楼窗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昭发来的那张照片。
晨光里穿着婚纱的两个人，并肩站在小镇婚纱店的橱窗前，像是某种遥远的、她够不着的幸福。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慢慢浮起一点笑意，很轻，不禁放大照片，看清林昭眼底那点久违的光，正要打一行字回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童可欣的手指顿了一下，动作极快地锁屏，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顾景淮从楼梯拐角走上来，穿着深灰色的毛衣，看见她的动作，脚步没有停，只是走到她旁边，不紧不慢地靠在窗框上。
“看得这么高兴？“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掌心的手机：“让我也看看。“
童可欣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景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看着柔和，却满是刺。
童可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平静盯着他，带着一层清晰的冷意：“我想走，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顾景淮看着她那双眼睛，慢悠悠回答：“你把你好朋友的位置说出来，不就行了？“
童可欣的眉头皱起来。
顾景淮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竟然真的能做出杀人的事来，你不觉得她该接受应有的惩罚吗？“
童可欣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了一声：“那叫正当防卫，他本来就该死。“
顾景淮神色顿了一下。
“你口里的这种惩罚，昭昭已经受了七年。“童可欣面不改色反驳：“七年前，周意礼是怎么对她的？她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想活下去，你们谁有资格说她不配？“
顾景淮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你说话注意点。“
童可欣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要走。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力气不重，但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童可欣下意识想挣开，却没有挣脱，索性顺着他的力，毫不犹豫把手机从楼上扔了下去，手机屏幕朝下，坠向一楼的大理石地面。
“啪！“
童可欣站在楼梯口，迎上顾景淮微微诧异的目光，语气平静：“我就这一条烂命，你们愿意好吃好喝供着我，那我就接受，要是你们想威胁我，我就直接从这跳下去。“
她说完，没再看他的反应，转身走进了走廊。
顾景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下头，看了看一楼地面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目光复杂。
他下楼，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已经没有办法再解锁了。
——
晚上，周家老宅客厅亮着昏黄的灯。
暖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熊玩偶，盯着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看了一会儿，看到顾景淮来，也只是轻轻点头，礼貌打了招呼：“景淮叔叔。“
顾景淮闻言抬起眼，差不多也猜出来小姑娘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暖暖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顾景淮看着她那双像极了某人的眼睛，没有说更多，只是点了点头：“真的。“
书房的门虚掩着，周意礼坐在桌后。
顾景淮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目光定在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是从童可欣手机里导出的照片。
小镇婚纱店的晨光里，林昭穿着白色婚纱，短发齐肩，嘴角弯着，正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微微侧身，手臂自然地护在她身侧。
周意礼看着那张照片。
画面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晨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暖色镀层。
林昭的短发垂在耳侧，和从前那个长发及腰的人判若两人。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的弧度，弯起来的时候，带着那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的东西，某种从心底浮上来的、不必费力维持的安稳。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着那个她眼底真挚的笑意，是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顾景淮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直到周意礼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缓缓出声：“她穿婚纱的样子，我幻想过很多次，她这次穿了，却不是为我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