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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景淮靠在门框上，看着周意礼的身影，窗外夜色浓稠，他整个人融在黑暗里，只有侧脸被台灯的光描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她？“顾景淮开口问。
周意礼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还落在屏幕上那张照片上——林
昭穿着婚纱，短发齐肩，偏头看向温言许的侧脸，眼底那点光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屏幕按熄。
“当然是要在她认为最重要的日子里出现，那样她才能一直记住，不是吗？“
顾景淮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更缓的语气：“这次带她回来，就和她好好过日子吧，管她心里有谁，人是你的不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周意礼自嘲一笑：“好好过日子，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了。“
顾景淮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
与此同时，小镇正是傍晚。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落日余温。
温言许牵着林昭的手，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两旁的野花开得细碎而热烈，在暮色里摇摇晃晃。
林昭偏头看着他，没有问要去哪儿，只是安心地跟着他的步子走，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
一座白色的小教堂立在海岸边的缓坡上，不高，尖顶在暮色里泛着暖橘色的光，教堂正对着海，海湾平静如镜，晚霞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林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温言许也停下来，侧过身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期待：“昭昭，你不是很想看海吗？这次我们就在海边教堂结婚，怎么样？“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吹动她脸边碎发。
林昭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教堂，又看了看面前那片铺满霞光的海面，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用力点了点头：“我真的很期待。“
温言许看着她眼底那点亮晶晶的光，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短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时，感觉到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又笑了。
“很快了，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林昭偏过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嘴角弯起来：“嗯。“
晚霞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们相拥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
接下来的两天，小镇异常安静。
温言许在院子里挂了几串小灯，又去镇上的花店抱回来一捧白玫瑰，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
林昭跟在他后面，帮他递剪刀、扶梯子，偶尔在他低头扎花的时候从背后抱他一下，又很快松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猫白天蜷在窗台上晒太阳，晚上趴在林昭脸边睡觉，林昭蹲下来挠它下巴的时候，它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翻过肚皮露出柔软的腹部。
温言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昭昭，过来试试这个。“他手里端着一小碟刚做好的点心，是当地一种甜酥饼，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糖霜。
林昭站起来走过去，捏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碎在唇齿间，甜味不腻，带着一点柠檬的清香。她眯起眼睛，含糊地说好吃。
“那就当明天婚礼上的点心。“温言许把碟子放在桌上，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糖霜，动作自然而熟稔。
林昭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言许，你紧张吗？“
温言许低下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短发垂在耳侧，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看了她两秒，诚实地点了点头：“紧张。“
林昭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又听他说：“我怕明天风太大，吹乱了你的头发，怕照相的时候光线不好，拍不出你最好看的样子，怕牧师念词太快，你听不清。“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些他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细枝末节。
林昭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会的，明天什么都会很好。“
温言许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院子里的小灯已经亮起来了，一串一串的，小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们相视的身影，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
与此同时，京北正是深夜。
童可欣坐在二楼卧室的床边，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在想林昭婚礼的事情。
如果没算错，昭昭的婚礼就在后天。
这个念头让她既安心又不安，安心的是昭昭终于要如愿以偿了，不安的是这种平静来得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
童可欣立马站起身，打开门，就看到看见顾景淮正从一楼的衣帽间走出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握着车钥匙。
童可欣的心猛地一沉。她拉开门，快步走到楼梯口，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紧绷：“你要去哪儿？“
顾景淮抬起头，看见她站在楼梯上，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开衫，赤着脚，眉头紧紧皱着。
他握着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让她心里发寒的东西：“童小姐，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童可欣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是冲下楼梯的，顾景淮在她冲到面前之前已经侧身推开了大门，冷风裹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你们要是去找昭昭，就是畜牲！“她站在门口，声音在夜风里发着抖，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
顾景淮的脚步顿了一下，在车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复杂，但很快又被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盖了过去，没回答。
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童可欣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可门口的保安已经拦了上来，胳膊横在她面前，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让开！“童可欣的声音终于破了音。
保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挡着门。
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
童可欣站在门口，攥着保安横在她面前的那条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袖口的布料里，却怎么都松不开力。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有攥着保安手臂的那只手，久久没有松开。
——
夜晚的国外小镇，林昭正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手里拿着明天要穿的那件婚纱，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试穿了一遍，裙摆刚刚好，收腰的褶皱服帖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温言许靠在门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认真：“好看，特别好看。“
林昭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头：“你都说三遍了。“
“三遍也不够。“温言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两个人的倒影：“昭昭，明天过后，你就是温太太了。“
林昭听着这三个字，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踏实感，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不再悬在半空了。
她偏过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笑着说：“温太太，好听。“
温言许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相依的身影上，安静而柔软。
窗外的小猫蜷在台阶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也做了一个安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