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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话停在半空，定定看向门口的方向。
逆着光站在那里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出席任何正式场合时没有区别，淡漠冷峻又不动声色。
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意礼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整条阳光铺满的路，落在圣坛前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人身上。
他看见她短发齐肩，婚纱的缎面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看见她微微侧着身，手还被温言许握着，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他太过熟悉的，几乎条件反射的紧绷。
他看了几秒，迈步走了进来，步子不快不慢。
温言许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侧过身，把林昭挡在身后，手臂微微张开，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周意礼身上，整个人紧紧崩起。
周意礼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看温言许，目光始终落在林昭脸上，她站在温言许身后，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手，那只手还攥着温言许的衣角，带着浓浓的依靠。
周意礼的目光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一下，而后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语气平静：“你觉得这场闹剧够了吗？“
林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看着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教堂里，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虚弱的苍白，和那天晚上躺在酒店床上，没有呼吸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冷声开口：“你没死，这个局是你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周意礼看着她，面不改色：“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往前迈了一步：“林昭……”
温言许几乎是在他迈步的瞬间就动了，手臂往旁边又张开了几分，把林昭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声音也冷了下去：“别过来！“
周意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这才把目光从林昭脸上移开，落在温言许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温言许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洁白，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很紧，那条曾经断过的腿微微往后撤了半步，是一个能随时发力又不至于失去重心的站姿，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
周意礼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蔑一笑：“你是自己对她放手，还是我把她抢过来？“
温言许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一拳砸在周意礼下颌骨上，力道很重，重到周意礼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他偏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骨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嘴角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线暗红色的血。
周意礼抬手，用拇指指腹擦了一下唇角，低头看了看那点血迹，然后慢慢转回头，看向温言许，眼眸微眯了眯。
温言许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手臂微微弯着，拳头攥得很紧，指节上蹭破了皮，渗出一点血珠。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可他站在林昭面前，一步都没有退：“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周意礼动作比温言许更快，快到林昭只看见他侧身迈了一步，肩膀一沉，紧接着拳头就已经砸在温言许腹部，力道重得温言许整个人弓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第二拳落在他脸上，第三拳落在他腹部同一个位置，像是有某种精确的计算，每一拳都落在上次的位置。
温言许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半步，撞在圣坛边缘的木质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一只手撑着桌沿才没有倒下去，另一只手还护在身侧，下意识地挡在林昭前面，但他的嘴角已经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衬衫的前襟上，颧骨也迅速肿起来。
“言许！“林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想冲过去，可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圣坛后面绕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按在林昭手臂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挣脱的沉稳：“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们男人去解决。“
林昭想挣开，紧接着下一秒，教堂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涌进来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动作利落。
在温言许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圣坛边缘拖开了两步，膝盖顶在他的膝弯处，逼他跪了下来。
温言许挣扎了一下，但两个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的肩膀被死死按住，那条曾经断过的腿被迫弯折着抵在木地板上，整个人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白色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周意礼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明晃晃的。
温言许仰着头，也在看他。
即使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的眼睛里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
周意礼看了他几秒，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踩在他那条瘸掉的腿上。
“嗯！“温言许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出来，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周意礼的脚碾了一下他关节的位置，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嗓音冷沉：“温景淮，你早该去死了！又哪来的信心，可以和她结婚。“
他说完这句话，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昭。
林昭站在几步之外，迎上他的视线，神情紧绷。
“你现在看明白了？“周意礼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他就是一个瘸子，根本保护不了你！“
林昭站在那里，视线已经模糊了，可她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痛恨凝视着他。
在他转身之际，林昭用力挣脱开牧师的手，一把抓起圣坛边那只插着白玫瑰的花瓶。
花瓶很沉，玻璃的，瓶口很宽，里面还剩大半瓶水。
她握住瓶颈的时候，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水从瓶口晃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颤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
“小心，意礼！“
顾景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和紧张，可已经来不及了。
花瓶砸在周意礼头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格外清晰，伴随着水花四溅、玻璃碎片的迸射，白色的玫瑰散落在木地板上，花瓣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周意礼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不动，一动不动，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额角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深灰色的西装前襟上，暗红色的，一滴一滴，和地上那些白色花瓣形成一种刺目的对照。
他慢慢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指尖触到一片黏腻，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血。
默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那个还握着碎瓶口的人。
林昭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还攥着半截碎掉的瓶颈，边缘锋利，沾着他的血，也在往下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没有任何表情，看着他额角那道正在往下淌血的伤口。
周意礼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低低出声：“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这样对我了？“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里的碎瓶口，一瞬不瞬看着他：“没有这辈子了！今天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